再如何,今日她做东,不能拂了孟钧小学弟的面子。她强撑着勾起唇角,“许是真有要紧事,小均,我们先用膳吧。”“好好!”监察百官的锦衣卫,如何不会察言观色?孟钧暗骂裴三水活该孤独终老!他执起筷著,又恢复那副干净纯粹的眉眼,旋即挑起话头,活络气氛:“阿姊,我与你不说虚言,别看我幼时被那老太傅打得嗷嗷哭,如今我在北镇抚司那可是说一不二”少年骄傲诙谐的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没一会儿,宋涟清便被他逗乐了,“你啊,当年一哭,谁都哄不好,只有她。”孟钧蓦地轻咳一声,“阿姊莫要提她!这个坏娘子,这几年不见她我都清净些。”“小均当时可是与我说长大要”想到什么似的,孟钧紧急打断她:“涟清阿姊!求您了,别提!”宋涟清与宋汝都相视一笑。幼时趣事打开话匣子,宋涟清顾着感慨年岁飞逝,离开雅阁时,她才想起提醒孟钧,“裴大人应当是有要事耽搁了,那些湖罗,还请小均有空帮阿姊带给他。”孟钧抱着一捧湖罗,不假思索:“他能有什么”要事?一瞬间愣神,他后知后觉嗅到了一丝危险。暑热熏蒸皇城,宫人们小跑着将冰块运往乾清宫。“瞧着点,瞧着点!当心摔了陛下的冰,叫你们下去打板子!”路上,乾清宫大太监周全操着粗粝的嗓子吼叫,遇见毛手毛脚的小太监,险些上脚踹人。身侧,端方温润的兵部裴侍郎似有若无睨了他一眼。他又收回脚,讪笑道:“陛下太过拮据,这不,热得快撑不住了才差咱家拿些冰块降暑,让裴侍郎见笑了。”顿了顿,他难为道:“北境不平,朝堂不定,陛下宿宿思虑,拮据如斯。裴侍郎与陛下同袍之谊,您的话他听得进,还请您劝劝陛下保重龙体,不该省的,万不能再省了。”他悄然吩咐一路,不知不觉到了乾清宫门口,又朝裴照林虚了一礼。裴照林微微颔首,内患外敌,怎敢不忧国?朝堂宁愿随德高望重的冯阁老结党营私,也不愿向杀出重围的六殿下俯首称臣,就连他父亲裴照林抬步入殿,作揖拜见:“微臣见过陛下。”额前湿润的帕子滑落在塌上,朱屹起身相迎,“裴卿来了。”不多时,他遣散宫人。裴照林倏尔拿出岭州的密信,狭长的丹凤眸里压着深沉狠辣的杀意,“微臣有要事禀报,宋无庸,疑似假死脱身!”朱屹眉宇微蹙,不谋而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有胆量在官道上劫财放火的山匪,身后定然有贵人相助,微臣以为,宋无庸的那抬焦尸,不过是冯党自救的障眼之法!”裴照林周身的温润君子之气消失殆尽,举手投足无不是清贵的威慑。朱屹迟迟不言,移步至长案前,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两份折子。再转身,裴卿已经心绪激昂,直言:“微臣请命,替陛下肃清罪臣!”朱屹不由地揶揄笑道:“我们出将入相的裴侍郎,惯是三思而后行,竟也有直情径行的时候。”他的眉骨英挺,便是含着几分笑意,也透着深邃分明的冷峻,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相。听出了朱屹的调侃,裴照林眸底的杀意并未消散。他大方承认:“外朝向来戏称微臣为陛下的快刃,那微臣便要他们瞧瞧,这把刃够不够快。”朱屹早年流落民间,两人一同在陇西从军,同袍之谊,如今是为君臣也无话不说。他将一份折子递到裴照林手中,直接点破:“裴卿与朕说得冠冕堂皇,其中真意,不过是想在崔尚书家的小女娘那里,搏个好名声罢了。”!!往日被孟钧那个小鬼头调侃便罢了,一国之君何故揭穿他人心事!裴照林接过折子,面色如常,“社稷未定,何以家为?”朱屹气笑了,“裴思淼,你往后可莫要后悔!”后者却是油盐不进,“自然。”玩笑归玩笑,裴照林翻开折子,细细扫过,是东厂暗桩的密折,他们前几日在新州府侦察到宋无庸的踪迹。朱屹适时递去,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茶商一手遮天,走私北真,裴卿领个新州巡按御史的差,与孟钧一道,替朕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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