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般的情景,她的心都揪得慌,也有种酸楚的感觉弥漫上来。“殿下还是得要有自己的孩子。”“少说些没用的。”姬寅礼上下扫她一眼,“命里有时会有的,没有我也不在意。”陈今昭就有些难受了,艰涩道,“昔年那药伤身,我怕是……”“耳朵不好使回头让青娘给看看,我说过,不在意。”他说着拉她起身,走向停靠另侧的青篷马车,“在外头待这般久,也不怕糟了暑热。回宫!”回宫的马车上,气氛稍许沉闷。嗣子一事像团驱之不散的阴云,密布笼罩在陈今昭心口。她几次看向正随手翻看她旧书的人,忍不住小声开口建议,“就不能从宗室里遴选?我觉得这般隐患多少能小些。”“小宗替代大宗,我心不甘。”他眉眼未抬,随手翻开一页,“再者,隐患也不见得能小。须知人一旦飞黄腾达了,往往最先想到的就是提拔至亲,这是人之常情。他的父母兄弟,他血缘相近的叔伯,哪个不来的比你我亲厚?届时若那些人稍加撺掇,那你觉得将会是何等光景。”他不甚在意的一笑,“我总不能将他的所有至亲一律杀光罢,那般岂非比杀父之仇,结的仇恨更甚,更无解。”陈今昭后背靠着软垫,烦闷吐口气。嗣子,嗣子啊。她已然不敢奢求来日的嗣子还能延续他们的政治主张,只求其哪怕不支持,好歹别全盘推翻,别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走到今日这地步,何止她与他已是利益共同体,与她齐名的三杰、在变法倡议书上签字附议的十二位同年、以及陆续加入变法队列的诸多同僚,全都处在这条利益线上,真正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田税变法出自她的手,她不想最后因她而走上这条路的人,没能落得个善始善终,全须全尾。所以,是真输不起啊。“这般早就开始愁什么,要愁最少是十几二十年后。”姬寅礼轻描淡写道,“那会我还没老的提不动刀,大不了换个听话的上去便是。”语气微顿,他倏然挑了眼尾,似笑非笑视她。“放心,我常年行伍,身子板硬实很,没那般早就年迈体衰,力不从心。”陈今昭揉揉心口,未语。他本想再戏谑两句,但见她此刻微蹙着眉的模样似真有不适,不免放下手里的书卷,探手过去替她抚胸顺顺气。“怎么近来瞧你总是抚胸,是闷得很?”“的确是时有憋闷。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有时觉得像压着什么,有时又似有什么上涌。”陈今昭发闷的喘口气,这会功夫,不知是车内太过闷热,还是车颠簸的缘故,竟有些眩晕感,还有些想呕吐的感觉。姬寅礼见她面色微白,额角沁出了细汗,当即也是心头一紧。手背覆了她额头,感觉有些微烫,想到这般热的天她又在外头待了那般久,他不免怀疑她这是害了暑热。即刻将窗牖都打开,他又一把拉开了车帘,让外头的空气流通进来。对着车辕上赶马的长庚,他沉声命道,“靠路边停下!”长庚应了声,赶紧拉动缰绳,赶到道旁一处停了车。“你下车,换个人过来驱车!”近乎话音刚落,就有暗卫悄无声息近前,取代了长庚的位置,扬鞭重新驱动了马车。马车又快又稳,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陈今昭的汗越流越多,姬寅礼的面色越来越沉。他迅速解开她官袍的襟扣,扶着她坐着,手抓过他先前放下的那本书,用力给她扇着风。“没事,应是热的,你再坚持会,等回宫我找太医给你瞧瞧,开副药用下就好了。”陈今昭勉强应了声。抬手抹了把面,湿漉漉的全都是汗。有热汗也有冷汗,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胃部也在翻江倒海。她总觉得,不像是暑热。想到近些时日的不适,她心中不免就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害了什么病。身体不适加之心中忧虑,她的面色就愈发惨白了起来。姬寅礼朝车外疾喝:“再快些!”陈今昭见他面上亦无人色,沁汗发凉的手心就覆上他绷的发硬的手臂,虚弱的安慰道,“应该没事,可能,就是晒的……”他抬掌给她抹去脸上的汗水,低低应了声,“嗯,没事,肯定没事。”青篷马车在昭明殿前刹停。陈今昭刚下车就扶着车辕,弯腰一下子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恨不得将五脏六腑一概翻出来,偏又头昏脑涨,没等吐个干净,身子就先不受控的瘫软下来。盛暑的天,姬寅礼却刹那从头凉到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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