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飞梭晃眼一般,一个褡裢就完成了缝合及锁边。黛玉叹为观止,拿起那褡裢前后翻看,忍不住感慨道:“这缝纫之机,不但行动神速,而且针脚细密一丝不差,既均平又整洁。若家家户户有此神器,大明九州将不再有无衣之人。”
“就是这个桌子打得太丑了,还得再改一下。而且棘齿相衔的地方,经常需要用蜂蜡润滑。”徐悦敲着木桌的面板,不以为然道,“若是里头的东西坏了,一般人都不会修。”
何晓花撇了撇嘴道:“等到了年底,我一定能改好它,不用你操心。”
“夫人还是先看我这个暖身包吧!可比怀炉取暖便宜多了。”徐悦将袖中一个细麻布包递给黛玉,介绍道,“此物混合了铁粉、炭粉、盐。用的时候取出来将粉末晃匀,就能暖意自生,两个时辰都不冷。可以置于怀中、靴内、或贴于膝头肘部。”
黛玉摇了摇那细麻包而后放进了袖子里,夹在手肘间,不一会儿果真发热了,感慨道:“这东西好,可以免烧炭,又轻便好携带,用于士卒行军放哨,再好不过了。”
过了一会儿,黛玉从袖中将东西取出,结果蹭了一手黑灰,莞尔笑道:“就是这外头的包布不够细密,会掉灰出来,还需改进。”
李娇倩忙端了盆热水过来,给黛玉擦手,嘻嘻笑道:“她们做的都还差点意思,我这个已经完备了。就是材料不足,只做了一双。”
黛玉接过梅澹然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手,“你做的是什么宝贝,快拿出来瞧瞧。”
徐悦努嘴道:“不过就是个皮革底的厚靴子罢了,还不是她自个儿做的。”
李娇倩道:“不是我做的又怎样,是我发掘了来自辽东汉女做的宝贝。”
那是一双多层纳制的皮革底鞋,皮革上涂刷了防水的桐油,外层是鞣革,内层有皮毛做内衬。夹层里还填充了羊毛、棉花和碎羽。鞋垫用的是辽东三宝之一的乌拉草,此物的经纬是中空的,极为保暖且能吸附湿汗。
黛玉穿上脚试了试,果真保暖,不巧方才打水洗手,有残水泼洒了出来,她没留神滑了一下,幸而被身后的梅澹然扶住了。
梅澹然扭头对李娇倩道:“你这个做的也不够好,冰天雪地里,必然走一个摔一个。依我之见,不如在靴子底,由内向外钉上满底的短粗钝钉,像马掌那样。”
黛玉笑道:“这不就是钉履?秦汉时就有了在鞋底,镶嵌铜泡的法子来防滑。两相结合就是又保暖又防滑的钉靴了。”
李娇倩微微鼓腮,道:“行,我再让她改改,别的都好找,就这个乌拉草鞋垫,只有辽东才有。别看这鞋垫不起眼,保暖防潮,还能除味祛味,通经活络呢。”
黛玉扶着梅澹然,低头换下靴子,笑道:“都说压轴的才是好戏,你捣鼓了什么好东西呢?”
梅澹然腼腆一笑:“我做的东西家家能用。”她拉着黛玉走到后院,“夫人您瞧,我发明的东西在那!”
院子里秋阳正好,排列着或高或低的门形锻铁架,每个横杆上都钻了十孔,各挂了竹节做的架子。架子顶端的朝天钩悬在横杆上,底下的竹架则撑开了各色衣裳。
“以前咱们晾晒,用绳子不容易撑平,支竹竿又麻烦,衣裳也只能横着晾晒两三件。有了这个衣架,一根横杆就能侧挂十件衣裳,非常节省地方。
以后百姓在打制衣柜时内制一横杆,再用我们这个竹衣架,就能将衣服悬挂起来,避免出现折痕。取用时也不必多次翻找,一看即取。”
黛玉颔首笑道:“果真是压轴好物,这个无需改进,立刻就能批量制造,拿去售卖了。”
朱尧婴拍手道:“太好了,等到年底,我们的首批成果就能问世了!”
“但就衣履这一块,都快被你们琢磨透了。若是有更保暖的衣裳,更合脚的袜子,咱们就能掀起一场衣履维新之法了。”黛玉想到,不但经略辽东,需要保暖的冠服衣履。在不久的将来,应对酷寒天灾,更需要这些。
朱尧婴将两手一拍,自信十足地道:“没问题的,我手下已聚集了百十来个女中豪杰呢,这些难题一定能攻克的。”
“好,辛苦殿下了,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黛玉颔首笑道。
离开长公主府后,李时珍同黛玉一道回了张府,黛玉问他:“方才你们诊断的那孩子,真的一点儿康复的希望也没有吗?”
李时珍拈须叹息道:“希望渺茫,有大夫用中空的牛角试过了,用牛角尖口对准耳朵,大口朝向外,那孩子依旧听不到声音。”
黛玉蹙眉长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想起司南的认罪书,对李时珍道:“近来有人用格物镜,发现猫的粪便中有虫病,还请李大哥仔细研究。告诫百姓,特别是孕妇婴儿,不要接触猫狗小宠。”
“好,”李时珍点头答应,未免她忧虑过度,又对黛玉说了些好消息,“来京之前,我已见过戚帅他们了,他们除了皮肤变黑了些,身体都挺健壮。
粤东气候温热,湿重易聚痰浊,其实不利戚帅调养肺疾,好在他严格遵循医嘱,烟雨时节闭户不出,戒了肥甘厚腻,如今身体还行。”
“那真是太好了。”黛玉稍稍宽心。历史上戚继光就病逝在万历十五年,如今在李时珍的早期介入下,替他拔除了病根,能够慢慢将养,于国于家都是大好事。
紫禁城中,夜幕降临,朱翊钧在乾清宫徘徊踱步了许久,还是受不了相思之苦,摆驾翊坤宫。有人言翊坤宫之名犯了他的名讳,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然而一进门,就看到郑梦境以席藁待罪之姿,忍痛含泪道:“陛下,废疾者不飨宗庙,臣妾更恐朝臣借机议储。还请将三皇子密送凤阳高墙幽养,玉牒削籍,或记名僧道,对外称“痘殇”,以维护天家颜面。”
司南听了,轻蔑一笑,用满腔忧虑的声音道:“娘娘慈母苦心,忍痛割爱之举实在令人钦佩,只是三皇子尚未断奶,怎可离开母亲身侧?一旦出了宫,不啻于任其凋零。还请娘娘勿要生此拙计。陛下仁心仁德,岂会舍弃血脉?眼下宫中并无流言,还请娘娘宽心才是。”——
作者有话说:沈鲤《张太岳集序》当时主上以冲龄践祚,举天下大政一一委公。公亦感上恩遇,直以身任之,思欲一切修明祖宗之法,而综核名实,信赏必罚,嫌怨不避,毁誉利害不恤,中外用是凛凛,盖无不奉法之吏,而朝廷亦无格焉而不行之法。十余年间,海宇清宴,蛮夷宾服,不可谓非公之功也。
张居正《陈六事疏》夫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驽良。
《明史·沈鲤传》明年秋,擢侍讲学士,再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进左侍郎。屏绝私交,好推毂贤士,不使知。十二年冬,拜礼部尚书。鲤初官翰林,中官黄锦缘同乡以币交,拒不纳。教习内书堂,侍讲筵,皆数与巨珰接,未尝与交。及官愈高,益无所假借,虽上命及政府指,不徇也。鲤素鲠亮。其在部持典礼,多所建白。念时俗侈靡,稽先朝典制,自丧祭、冠婚、宫室、器服率定为中制,颁天下。
沈德符撰《万历野获编》:商丘沈龙江大宗伯亦苦乏嗣,其门人相知者,欲往谋纳副簉。适登堂见数医正修药甚虔,因问何剂。沈答日:“此吾内子制调经药,为受胎计耳。”门人不敢启齿而退,时沈夫人逾六望七矣。
沈龙江相公清节近世罕见,室无姬媵,谢政后,伉俪皆将稀龄,夫人犹剂调经药,因绝血胤。其女尤奇妒,沈继子为所毒,遂懵不识人,相公弥留欲一见之,遏不令通,衔恨而绝。其女必欲以他子承业,而氏宗人不许,其继子寻夭,所得诸荫,皆为群从分受拜官而去,丹旐素帷,莫适为主。闻灵柩至今在堂,赐域尚虚,蒸尝失所。先朝耆德,一旦为若敖之鬼,闻者悯默,归德在事,受其知者不少,必有经纪其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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