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沈禛,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穆如癸曾听说过这号人物。
五岁熟诗书,七岁上战场,十三岁开始领兵,打了他人生中第一场胜战,从那以后,沈禛“战神”的名号便越传越响。
自十六岁后,他正式接手了燕凛退下的镇国军,与自己原本带出的军队合并,改旗帜为“破风”,从那以后,他常年驻守西疆,成为了人人皆知的杀将,凡是外敌来袭,听到沈禛的名号都要掂量掂量。
有他在,我朝当真十多年来并无险要战事,边疆平和安宁。
可以说,燕凛是打下江山的人。而沈禛,则是守下江山的人。
可穆如癸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边陲水乡见到这位少年将军。
不仅如此,他似乎与传闻中的那个冷面战神不太一样。
那时的沈禛刚刚及冠,经历了战场浴血的人,身上多少会带着肃杀之气,但那日的却沈禛格外不同。
他于大雨中在暮春楼下站了一日一夜,后来穆如癸才知道,他是在等苏素。
可苏素不愿见他。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向来心高气傲,可他那日竟放下了所有的姿态,就这样狼狈地站在雨水里,仍由周遭人传来打量的目光,于暮春楼下苦等。
最后还是穆如癸上去劝他。
“将军,你还是快回去吧,苏素不会下来了。”
年轻将军一身傲骨,本以为他受了冷落,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就要走的,谁料,他只是自嘲地垂下眼,依旧站得笔直。
冰凉的雨水早就打湿了他的黑衣锦袍,脱去了战甲的男人身形高健颀长,水滴打在他手中梅花剑穗上,继而重重地滚落在地。
“前辈,你能否帮我给她带句话”
闻言,穆如癸以为他是要放弃了,连忙应下。
沈禛要他带的话,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听到这话,苏素神色一变,打翻了手边的名贵茶盏。
她猛地起身推开窗楣,外头大雨顺着瓦檐淅淅沥沥地落下,将她的衣袖也打湿了些。
红衣女子站在窗边,正出神看着什么。穆如癸也好奇望去,却发现沈禛居然还没走。
“那后来呢?”孟姝问道。
穆如癸摇了摇头:“最后是因边疆急报,沈禛才走的,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若非如此,穆如癸想,要是苏素一直不肯见他,依他的脾性,倒是真能在那站到天荒地老。
不过直到现在穆如癸也不知道,沈禛与苏素之间究竟发生了,那“对不起”三字,又因为何
他将酒壶搁在床榻边,伸了伸懒腰往后一靠:“苏素一直守在暮春楼,他们两也有十年未见了吧,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在此遇到。”
说着,他叹气:“依我方才观察,虽说他们连句话都没说,但越是避嫌越能看出,这两人谁都没放下呢,你说不是孽缘是什么?”
更何况,苏素可不是凡人。
凡鬼殊途啊!
穆如癸眼神一顿,好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孟姝。
彼时的姑娘还在穆如癸方才的话中惊得没回神,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苏素还有这样的故事。
更没想到,那盛王殿下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居然曾经也是个痴心人。
见孟姝想得出神,穆如癸暗自一叹。
阿姝啊阿姝,苏素与沈禛是否为孽缘尚且未有定论,但你和……
罢了罢了,世间路自有世间路要走,我老头子能做的也不多,能瞒一时算一时吧。
与营帐内的灯暖酒意不同,外头的狂风卷着黄沙,苏素漫无目的地走出军营,在附近找了个沙丘坐下。
凉风吹过她的长发,后头军营中,火把光亮的余烬照到这来,红衣飘摇间,她摇了摇手中的酒壶。
这还是她从穆如癸那顺来的。
想着,她轻声一笑,抬手饮了一口。
酒水的馥郁浓香乘着晚风飘扬在沙漠上,坐在沙丘上的红衣女子飒爽美艳,眼底却有化不开的郁结。
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身后有道身影缓缓走近。
从沈南星传话回军营,再到他快马赶去时,沈禛自己就知道,他始终放不下过去。
一身肃杀黑袍的人静静站在沙丘之后,目光落在上头那道红裙身影上,他们离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要她不回头,她就永远发现不了他。
想着,沈禛无奈地低头苦笑。
其实穆如癸不知道,他有一句话说错了,苏素和沈禛并非十年未见。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曾见过。
就在京城的“夜中明珠”。
那时的沈禛刚从皇宫出来,刚一走到宫门,便听见“夜中明珠”的暗子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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