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灰的帐幔扬起,点点尘土暴露在窗楣渗进的日光里轻舞,孟姝皱眉捏了捏鼻,正要再往别处走时,目光无意间一瞥,却好似看见了什么。
她走近那木质花雕大床,掀开了床后的床幔,灰尘伴着薄纱抖落,一副略微掉色的壁上画于床后展开。
这副画的时间当是很久了,它的边缘泛白,像是被水腐蚀过,而在那上头,虽隔着经年的岁月,可也依稀窥得其工笔精细,色彩艳丽,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磨透了光彩的壁画,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甚至处处流露沧桑。
孟姝伸手摸了摸,顺着残沿掉落的轮廓比画,发现这应当是一副花鸟图。
高高立起的墙瓦,百花齐放的盛园。
孟姝瞧着,却觉得有些眼熟。
这壁画所刻,怎么这么像宫内?
在一众花木旁,假山溪水潺潺,柳姿轻拂间,花香影动,蝴蝶自来。
孟姝伸手抚上画边一角,展翅高飞的燕于灿阳下衔柳而生,与春色争辉。
她曾问过楼璇兰关于燕子一事,可她却说,宁宣帝不喜欢飞燕,因此常年派人驱逐。
那时孟姝还奇怪,若不喜燕子,为何宫中有如此多的柳树?
每年春夏时分,唯独柳树最招飞燕。
宁宣帝,在说谎。
孟姝眼睫轻颤,抬眸间,蓦然感到指下冰凉。
若这副隐藏在床榻后的壁图画的是春柳飞燕,那这珍珲宫,会不会就是燕无瑶生前所住的明芷宫?
倏然间,孟姝感到有丝冷意爬遍全身,她忽地回头,可偌大的宫殿内除了自己哪还有人,一抹震惊萦绕于心头。
珍珲珍珲……
若此珲并非指美玉,珍也并非珍爱之意,那“珍珲”二字,化用同音,会不会,是指镇魂呢?
孟姝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起之前扶光所说,宁宣帝怕是一直在利用着燕家人,燕无瑶的死,或许也是他在做局。
而在她走后,宁宣帝又将明芷宫大肆修,摇身一变成为“珍珲宫”,而下一个住进这里的秦阿蒙,最终也生死不明。
孟姝忽地感到一阵心惊,若百般怪事都是宁宣帝在筹谋,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燕无瑶死了,秦阿蒙应该也已遇害……
孟姝走到外殿,眼前的宫殿装横精细奢靡,处处透露着不菲,虽历经风霜,稍显落败,可不难看出其曾经的荣宠无双。
淡淡的腐水味传来,孟姝低头皱了皱眉,是那日影鬼留下的痕迹,竟这么久还没散去。
想来那日的白骨,也是这般味道。
白骨……
孟姝猛然抬眼。
遭了,那白骨多半就是影鬼所杀,若她没记错,那男尸身上,还有一枚宝玉,据土地所说,原本是戴在一个女人身上的,而宫中的影鬼,目前又只在珍珲宫出现。
百般联系下,那具死了多年的尸骨,会不会就是……
孟姝豁然开朗,眼前的层层迷雾仿佛拨云见日,她心鼓大骇,连忙向外走去,刚要出门,却突然听见殿外传来动静。
“陛下吩咐过,这几日京内频频出事,让我们多警惕些,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禁卫!
孟姝皱眉。遭了,她已走到此处,这荒宫殿门处并无遮掩的地方,四周皆是空旷一片,若是被禁卫撞见,她还真是有嘴说不清。
门外的人愈发走近,就在孟姝纠结要不要直接将人打晕时,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下一秒,便听他们道:“太子殿下。”
沈褚礼?孟姝一愣。
来人一身宝蓝色玉锦长袍,腰间坠玉通透晶莹,斜日照耀在他身上,玉秀于林的身姿挺拔颀长,男人眉如远山,颜如冠玉,不管对谁,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沈褚礼笑着颔首:“方才路过,好像听到赵统领正在找人,几位还是速速过去吧。”
几名禁卫军相视一眼,连忙拱手告辞,随即往远处走去。
沈褚礼笑着回应,旋即转头看向了眼前的朱红色宫门。
他眸色微沉,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我们……”问风皱眉,刚想要提醒他时,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屏退。
他了然,虽然不赞同,却还是听命地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带着其余侍从走开。
一时间,荒凉的旧宫再次恢复静谧。
无声的彩蝶悄停于竹间,宫铃伴着风声摇荡,彰显着太子威仪的驾撵就停在小路外。
隔着一扇厚重的朱红宫门,沈褚礼什么也没说,可孟姝知道,他早就发现了她。
“吱吖——”
门自里面被推开一道逢,女子的素色裙裳漏出一角,白色裙襦自风中飘扬,给艳红色的宫闱平白增添几分清丽。
她的打扮就如同她的人一般,简单却不失灵气,虽是素衣简朴,银簪单调,可她脱俗而洒脱,一颦一笑,眉目间满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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