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今天在庭院中看到她的一瞬间,大雨之中,严修忽然释然了。明白程若鱼根本就没有错,仇烟织也没有错,是因缘际会太离谱,将她们折磨至此。
&esp;&esp;他旁观者清,不想再看到二人如此伤心错过下去了。其实往往路没有那么窄,只是弯太急,一时有些拐不过来罢了。
&esp;&esp;说罢,严修又匆匆忙忙出门打热水去了。
&esp;&esp;房内只余下二人,看着程若鱼毫无血色的脸颊,仇烟织如梦初醒。如针扎般疼痛的膝盖支撑不了久站,迅速拖了个凳子过来,仇烟织坐近,握住床上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esp;&esp;入手一片冰凉,仇烟织将她的手捧在手心轻轻揉搓,才发现她十指内侧已被雨水泡的微微发皱。这个傻孩子当真连把伞都不打的在雨中站了这么久。
&esp;&esp;仇烟织的眼眶瞬间便红了,想了想,料这一身湿衣服她穿着定不舒服。于是替她将衣服扒下来,挪到了另一侧尚未被洇湿的地方,又扯了床新被子。
&esp;&esp;脖子上胡乱缠着的布也被解下,仇烟织看见了她颈侧的伤口。伤口不大,但伤在如此紧要的位置,微微肿着,看起来很是狰狞,让仇烟织心惊。
&esp;&esp;颤抖着手轻轻抚下,仇烟织心底升起一阵寒意,为何才离开短短几天,她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esp;&esp;严修很快便带着几个侍女回来,将浴桶与屏风都安置好,倒满热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大夫应该一会儿就到,先让她泡泡热水吧。”
&esp;&esp;这一点他不说仇烟织自然也知道,拿了件外衫将程若鱼裹起来,在侍女的帮助下,仇烟织总算将她放进了桶里。
&esp;&esp;她也想将程若鱼抱起来,但怎奈实在没这个力气。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越发痛恨自己孱弱的心脉。
&esp;&esp;程若鱼软软的靠着桶壁,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仇烟织撑着她的身子,将旁边候着的侍女一并赶去换床褥。
&esp;&esp;有了烧的正旺的火炉以及缭绕的热汽,室内的温度已经升高了许多。仇烟织穿着寻常单衣,已觉得后背微微濡湿。
&esp;&esp;而浴桶里坐着的程若鱼泡了许久,唇色也只稍见些起色。脸上不知是不是被熏得,带了几分红气。
&esp;&esp;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仇烟织替她将有些打结的头发细细揉开,不忘避开伤口处给她的脖颈浇水。门外严修敲门道大夫已经来了,仇烟织也想着泡太久不好,便又在侍女的帮助下将她捞上来擦干,换上一套服帖的亵衣。
&esp;&esp;仇烟织身体不好,院中的侍女便挑选了几个健壮有力的,服侍一个身量足够轻的程若鱼易如反掌。眼观鼻鼻观心的迅速整理完,将程若鱼送进干燥又温暖的被窝,一群人便又都默默撤了出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esp;&esp;轻松口气,仇烟织有些发虚的坐在床边,叫了大夫进来。
&esp;&esp;鹤发童颜的妇人进来,先向仇烟织行了个礼。沈老去世以后,这是仇烟织新寻到的大夫,未用过几次,但已能察觉出她的医术高明之处。
&esp;&esp;仇烟织点头回礼,让出位子给她详诊。大夫观望了下她的气色,又搭脉听了许久。久到仇烟织都开始不自觉的冒汗,忧虑道:“如何?”
&esp;&esp;大夫缩回了手,宽慰道:“这位小姐似是淋雨受了凉,我写副方子煎药让她喝下,应该并无大碍。”还没等仇烟织松口气,她又眉头一皱,只是起来。
&esp;&esp;“只是照她的脉象看,虚浮不稳,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我另配一方,明早让她喝下。不过今晚可能起烧,理应不会太严重,发发汗便会降下来。”
&esp;&esp;仇烟织眉头紧蹙,“内伤?可知是如何造成的?”鱼儿怎会又受了内伤。
&esp;&esp;“似是有些气血上涌,走火入魔之意。”大夫看了一眼床上瞧着虚软无力的人。“恐是心中不专,运功操之过急。”
&esp;&esp;仇烟织有些恍惚的点头,准备吩咐严修带她下去煎药,却未料到大夫的目光又转到了她身上。
&esp;&esp;“我观大人面色不佳,隐有血脉淤阻之象,不知可否让某诊上一诊?”医者仁心,大夫话语中有着隐隐的关切。
&esp;&esp;仇烟织一愣,没料到这医者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手下意识抚上膝盖,轻轻笑了一下,仇烟织婉拒了。
&esp;&esp;“老毛病,没有什么大碍,就不劳烦大夫了。”
&esp;&esp;大夫便没再说什么,出门与严修一同煎药去了。屋内重归寂静,仇烟织再次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这次恢复了几分暖意。
&esp;&esp;不似方才替她沐浴只能瞧见背面,能够肆无忌惮的瞧。眼下能踏踏实实看见她的正脸,仇烟织一时竟有些忐忑。
&esp;&esp;但止不住的思念与心痛终于压过了残存的理智,仇烟织终于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在程若鱼脸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esp;&esp;这是知道她的身份以来,仇烟织第一次毫不遮掩的仔细看她的正脸。平日里总是乌黑水润的眸子合着,小蒲扇般的睫毛轻轻搭着,照着眼底的一小片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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