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玛她们的复原,做的是更早远的复原,那些被氧化的铅丹、剥落遗失掉的线条,她们都有尝试性地复原。所以如果是这样的合作,那最后的数字化,或许能展现出千年前,这个洞窟刚营造好的模样。“先前参与修复壁画的小组,你们内部自己选一个人出来和数字研究所那边对接。”王老师他们不由得克制住,往宁玛那边扫视的冲动。散会后,众人聚集在大画室里商量——麦老师率先退出,边泡茶边说:“我年纪大了,看不了电子屏幕,这个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哈哈。”将军挠了挠头:“这个这个……我觉得还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说是不是王映霞?”王老师每天不和将军互怼几句,画都画不顺,她戴着眼镜翻白眼也很分明:“那我跟你合作怎么那么心累?”“说明你是堪比男人的女人。”“作呕。我是把男人踩在脚底下的女人。”“哎哎哎,你们别搞性别对立啊。”有人开始劝架,其实不痛不痒,还是想吃瓜,时不时把目光瞥向宁玛。宁玛深吸一口气,微笑开口:“还是我去吧。”场面寂静下来,王映霞受过情伤,颇能与宁玛感同身受,宁玛又比她女儿大不了几岁,她对宁玛还是比较照顾,于是揽着宁玛到一旁小声说:“小宁玛,你别勉强自己。”“不勉强的,王老师,我不是在准备考研吗,这个合作如果成功的话,我也能写进简历,是好事。”“行。”王映霞拍拍宁玛的手,这事就算落定了。要么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宁玛好不容易硬气一回,也没想到立刻就被打脸。她默默把周亓谚从黑名单中解除出来,一边祈祷,期间周亓谚并没有给她发过消息,还不知道这回事。“快乐小马:复原1x2窟的工作,你们是怎样的安排?”宁玛很忐忑,她不知道周亓谚会不会搭理她,似乎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和周亓谚刚认识的那天,她在深夜等待周亓谚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只不过这次,周亓谚很快地回复了。“zqyexe:明天上午九点你先到1x2窟来吧。”公事公办的口吻,并没有让宁玛担忧的不配合和尴尬。宁玛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宁玛,宁玛?”突然身边有人唤她,“你手上的浆糊要干了。”正在裱画板的宁玛回神,视线从旁边的手机上挪回来,牵强一笑:“谢谢啊。”蛤白释然下班后,宁玛从画室一路骑着小电驴去食堂,这时节的风不冷不热,银白杨的叶子逐渐茂盛起来,上下翻飞,仰头就是朦胧交错的头绿和三绿。在这里,最苍翠的颜色一定在地面,那些浓绿的草经过一整个春天,还有那场大雨,正安静又野蛮地生长了起来,宁玛的眼睛自动被吸引。莫名奇妙的,她就把车停了下来。再一莫名其妙,她就钻进了一片小树林。因为野蛮生长的,除了草,还有菌子。八十多年前,张大千来莫高窟驻扎,他临摹壁画的同时,四处寻找美食。最后临行前,还真让他整理出了一张食材地图,并传给了之后的第一任院长。宁玛此刻弓着背,在草丛里一寸一寸寻找的,就是野蘑菇。谁能想到,西北大漠也能产出这么鲜美的菌类,尤其是前些天下过的那场雨,现在正好是蘑菇们破土而出的时候。宁玛哼着歌,化身采蘑菇的小姑娘,麻花辫扫过草丛,被叶片撩乱。她把头盔抱在怀里,当做蘑菇篓子,兴尽地从树林里满载而归。一番采摘,鼻尖全是汗,但喜悦溢于言表。直到宁玛看见倚坐在她车子旁的周亓谚,愣在当场。夕阳从枝叶缝隙中照来,给宁玛的视线里都镀上一层金,周亓谚就这样支着长腿,撑坐在那眉眼含笑。“宁玛,捎我一程。”他大大方方地提要求。“凭什么?”宁玛小声反抗。“你甩了我,还拉黑我,我很难过。”宁玛:“……”倒是没看出来您哪里难过。她扬了扬手里装着野蘑菇的头盔,说:“可是我没有多余的头盔了。”周亓谚低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塑料袋,挑眉示意:“来。”宁玛慢吞吞走过去,把头盔里的蘑菇装进去,一边安慰自己,算了,戴脏头盔就戴吧,反正今晚也该洗头了。但周亓谚接过那个装过蘑菇的头盔,扣起指节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伴随菌类气味的泥土和草屑洒落。然后他自然地把头盔戴在了自己脑袋上。宁玛震惊到差点叫出来,因为她知道周亓谚这个人有多洁癖。宁玛不信周亓谚有累到这个地步,情愿戴脏头盔也要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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