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出口,左思元好像掐着点似的,给宁玛打来电话。“喂,你好,是我。”宁玛手忙脚乱地把包带重新挂上肩膀,“我出来了。”宁玛一边回话,一边左顾右盼,找寻也一样在打电话的人。周亓谚的朋友,那应该和他差不多?宁玛目光茫然,反而最终是左思元先找上她。“宁玛?”叫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京味,宁玛循声看过去。没想到是个穿着黑羽绒服、黑裤子、黑色运动鞋,还戴了副黑框眼镜的大哥。十分的……朴素,以至于宁玛之前瞥了他三回都把人忽略过去了。宁玛赶紧朝人问好,有点尴尬地笑笑。左思元可比周亓谚平易近人得多,立刻上手要帮她拎包。宁玛拒绝再三,左思元叹了口气:“你别这么紧张,周亓谚那小子这么些年,也难得求我一次,哥哥我不办好都过意不去。”“你比周亓谚大吗?”宁玛问。“那不是显而易见!”左思元乐了,谁不爱被夸年轻。宁玛跟着左思元,坐上副驾驶,乖乖系上安全带,把背包放自己腿上:“我还以为,你们是同学。”“我比他大两届,但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左思元的闲话明显比周亓谚多,开往美使馆的路上,嘴几乎没停过。他说周亓谚这丫打小就骚包,洁癖。又说小时候谐音梗,他们管周亓谚叫“肚脐眼”,再后来上小学了,《还珠格格》热播,周亓谚的外号又变成了“小燕子”。“但他那时候老在家猫着,太安静了,我们就说他不像小燕子,更像紫薇,后来就干脆变成了叫他格格哈哈哈!”去美使馆的路全程走机场高速,宁玛感觉自己还没真正进入北京城就到了。左思元送佛送到西,在车子里等她面签完再出来。也多亏了左思元一路上插科打诨,让宁玛感觉轻松不少。签证官是一个白人男性,瞥了她一眼,用英语问:“去美国干什么?”“去看男朋友。”本来说好不紧张的,但这种面试一样的氛围,还有不熟悉的英文交流,立刻就让宁玛磕巴起来。“areyoutibetan(藏族人)?”他继续问。什么?宁玛瞪大眼睛,他在问什么?怎么和她准备的过签五十问一点关系都没有。白人男性叹气,摇摇头,直接就“rry”了。宁玛拿着自己的资料往外走的时候,还很懵。这么快就被拒签了?为什么?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拒签还有专门的“高危人群”,没有出境史的白本、未婚女青年、无房无存款、再加一个少数民族,宁玛可以说是点满了。怎么办,对美国的抵触好像又多了一点。宁玛就这么铩羽而归,拒绝了左思元带她去吃饭,在北京四处转转的美意,登上了回敦煌的飞机。星灰春节宁玛回敦煌后,低气压了好几天。她觉得有点生气,连带着也不怎么理身在美国的周亓谚。周亓谚只好去找左思元,问他怎么回事。左思元说:“拒签了心情不好吧。”“为什么会拒?”周亓谚反问。“我哪知道啊,这玩意儿不是问两句话就过了吗。”左思元挠头。周亓谚挂了电话,生平第一次开始搜索签证攻略,他这才知道他和左思元有多何不食肉糜。看到一些帖子的内容,周亓谚也觉得过于夸张,这不行那不行,这也要注意,那也要注意,堪比满清阖宫觐见。周亓谚气极反笑,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他的物质条件,当初已经替他摈除了很多来自种族的歧视与不堪。关闭网页,恰逢艺术馆第三次来追问他,个展时间究竟定在几月几日。周亓谚转了转笔,打字回复:“1月29,中国春节”-一年收入尾声,打工人的狂欢从元旦前就开始。至于一月到农历新年之间的日子,都在一种今夕何夕的混乱中度过,掰着指头等过年。小梦趴在茶咖的柜台上刷手机,她送给宁玛一杯热可可:“你今年也在院里过年吗?”即使在阳光下,冬天的风依然刮得脸生疼,宁玛捧起茶杯,让蒸汽上涌,温暖滋润着自己。她回答小梦,笑眯眯:“我今年过年有安排啦。”小梦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喜道:“啊,你不会是跟你男朋友去见家长吧!”宁玛有些拘谨地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用语言详细回答。她去波士顿的事,只有院长娘娘和院里的审批部门了解,其他人只知道宁玛今年不在院里过年——少了一个春节帮忙顶班的小可爱。而关于宁玛的签证,最终还是周亓谚以知名艺术家的身份,给她送来一封自己的艺术展邀请信,才让宁玛得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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