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浪费你的材料?”周亓谚笑着扬眉。“不怕,你是北方人,我相信你有天然优势。”宁玛也笑,龇牙弯眼的,“先取一点胶粒,用热水化开。”“什么比例?”周亓谚边打开袋子边问。“你看胶液的颜色变成淡黄就差不多,大概就是……藏原羚屁屁那个颜色吧。”周亓谚回忆起去昆仑的那天,挂着笑照做。胶粒已经被分解成海盐颗粒大小,热水一注入,化开得很快,宁玛见差不多了,就开始预告下一步:“然后你搞一点蛤粉到白盘子里,用小勺放胶液进去混合,少量多次,和你们和面差不多。”这一刻周亓谚终于懂了,为什么宁玛说北方人有先天优势。周亓谚垂眸,边干活边闲聊:“你会做饭吗?”宁玛点头:“会啊,以前打工又没有食堂,外卖也贵,当然得自己做。”“我听过一个说法,美术从业者大多擅长烹饪。”周亓谚说。宁玛一回忆,感觉确实如此:“做饭和画画其实差不多,都是凭感觉动手。呃……西洋画里也有像做蛤粉一样,和做饭特别接近的手法吗?”“坦培拉?”周亓谚揉着手里的粉团子,“用蛋液调和色粉作画,佛罗伦萨画派那会儿最常用。”宁玛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岩彩里常用的青金石,本来也是从西方来的,他们叫群青,经常用来画圣母的衣服。”“嗯,圣母蓝。”周亓谚应声。宁玛瞥了一眼白盘子,周亓谚已经揉得差不多了,她从周亓谚手里把团子抠过来,然后把盘子边缘附着的残渣也收集起来,不浪费一丁点。“接下来就是摔打。”说着,宁玛便一下一下,用力把团子往盘子里甩,团子被拍得奇形怪状,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手指捏起,再次掷入盘中。“你来吧。”宁玛把团子还给周亓谚,笑眯眯躲懒,“最少一百下。”于是啪啪声不绝于耳,在刚吃饱饭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你数了吗?现在多少下了?”宁玛问。“跑神,不记得。”周亓谚的指骨有力,但现在也有点酸乏。“没关系。”宁玛探头看了一眼,团子表面已经光滑,也不再黏在周亓谚的手指上,“你捏捏看,和耳垂那么软就行了。”“好啊。”周亓谚停下拍打,笑看宁玛,抬手捏上宁玛的耳垂。她的耳垂形状圆润,是很有福气的厚度,周亓谚没忍住揉了揉,绵软得不想撒手。宁玛惊得往后一跳,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结结巴巴:“你怎么……不捏自己的……”周亓谚有些好笑:“当然是你的比较好捏。”宁玛嗫嚅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在画室这样那样,之后我没办法专心画画了。”她顿了顿,突然认真起来,“我会想你的。”宁玛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宝石坠入周亓谚的心里,噗通一声,激起涟漪。周亓谚看着她,眼神逐渐缱绻,最终站起来,温柔叹息:“过来抱抱。”宁玛圈住周亓谚的腰,能感受到瘦削的线条,但莫名很有安全感。周亓谚的手揉了蛤粉,不便回抱她,于是他歪头蹭蹭宁玛的脸颊,十分温柔。感动了几秒过后,宁玛脚步松动,但周亓谚向前紧逼,他低声嗟叹:“再抱一会儿。”毕竟是在她日常工作的地方,宁玛有点忐忑,她吞吐着问:“要抱多久啊?”周亓谚的声音,像日暮下的风沙,干燥而温暖,带着微微的粗粝:“久到你以后在画室,只能想起现在,不记得最开始那次争吵的时候。”宁玛立刻抬头看他,几分娇蛮:“休想迷惑我,我才不要忘。”“这么记仇?”周亓谚笑。“嗯,我记性很好的。”所以这半个月来的所有时刻,我都会记得。画室里安静下来,偶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辟啪声响,像是建筑物在伸懒腰。“继续做团子吧。”宁玛眨眨眼,她把蛤粉团子拿起来,双手合十开始搓细条。最后将长长的细条,盘成蚊香的形状,压扁在瓷盘里。“接下来是拨灰汁。”宁玛从暖壶里倒出一杯热水,手心放在杯口感受了一下温度,有点烫,她又兑了点矿泉水进去。大约是长辈能啜茶的温度,这水就能用了。宁玛把水倒进白瓷盘,淹没蛤粉条。“要搅拌吗?”周亓谚问。“不用,泡一会儿,然后把水倒掉。”宁玛解释,“这一步是在清洁团子里的杂质。”大约七八分钟后,水基本凉到了室温,宁玛把盘子里的水倒掉,将蛤粉条重新揉成团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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