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被一枚凝滞延缓的子弹疾驰穿过,她缓缓低头,似乎能感觉到心脏在这一刻骤然紧缩。
那枚她射出的子弹,拐了个弯,竟又打回了她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庄谌霁。
是后悔,还是遗憾,是想挽留,还是在缅怀?
她似乎什么都清楚,她清楚他为那份她不会再回应的,那份他伪装成友谊、亲情,又或是别的什么的感情而痛苦。
她又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清楚。
她不清楚真相是否如她所知,她不清楚人为什么总在自相矛盾,她不清楚“爱”这么美好的词,带给人的为什么尽是难堪的痛苦和疑惑费解。
天将破晓,她拉开窗帘,瞧见了一层薄蓝的天光。
她用力将有些锈住的窗户推开,“啪嗒”一声响,窗户撞上墙面。清爽的风呼哧而入,将她的黑发吹得尽数向后飘。
干爽而凛冽的风,是独属于北方的气息。
而那带着淡淡像奶油,又像铁观音茶的气息,是院子里的,路道边随处可见的夏至草的味道,那是属于少年时代记忆里夏天气息。
她倚靠着桌台,环抱着手臂向外眺望着。
初夏将至,绿树成荫,栽种了几十年的树仍不算粗壮,像群刚抽条屹立的少年。
再望远,是被建筑错落遮蔽的北水湖,湖心有座假山,时常站满了鸽子,趴满了龟,里边的鱼养得膘肥体壮,也不怕人,一见岸边有人就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过去乞食。
龙翔台就像一个台风眼。这儿的每只手都能搅动一场极大的风暴,围绕在周遭的一切波诡云谲,而风眼中心风平浪静。
环抱着盛世太平。
她又想抽烟了。手指摸了摸裤兜,只摸到平整的裤袋。
已有五点过半,再过半个小时,家里人陆陆续续都要起了。
折腾大半个晚上,她终于累了。
窗户开着,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已有二三十年历史、发黄的天花板。
风吹着,很舒服。
她微微阖眼,在风的吹拂下渐渐平缓了呼吸。
手里攥着的细绳显露出来,银白的戒指平静地躺在堆叠的绳线上,像一根手指,轻轻牵着她的指尖。
宁瑰露是被一声惊惧的“哎哟我天”给惊醒的。
她转头看去,家里阿姨被她吓得跳到了墙边,一个劲拍心脏:“小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
“昨天晚上……”
一出声,她就察觉不对,怎么声音这么沙哑?
“老爷子说昨晚楼上闹耗子了,吱吱喳喳的声音响了一晚上,大家还不信,”阿姨哭笑不得,“原来是你这只小耗子回来了!”
“哎,阿姨。”宁瑰露坐起来,揉了一把额头,“给我一包感冒药吧,我好像有点着凉了。”
确认她是吹风又没盖被子着凉了,阿姨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起来:“这么大人了,睡觉还不知道盖被子。”
老爷子背着手从她身后走过去:“年纪都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就眯了一下,一个小时都没有。”宁瑰露抱着玻璃杯,不太有底气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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