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把话说透,本质便是钱粮捐输博名,入驻总仓博利。
捐米设粥、开设平价网点,数万流民感念恩德,官府录入善册,洗刷咱们纨绔污名,此为名;以家产作价入伙总仓,常年依托水路调度货粮、年年分息,世代坐拥稳定大宗生意,此为利。
名利兼得,才是这笔买卖的划算之处。”
紧接着,林灿抬出林家底蕴吊足众人胃口:
“这套总仓若无林家兜底根本撑不起来。
我家先垫数万石糙米,腾空三座临江大仓、全数调配自有漕船码头打通上下游水道,知府肯批专属牌照,也是看中林家统筹实力。
官家背书、大族托底的机会,黄州仅此一回。”
名利双收的前景摆在眼前,三人按捺不住,争先报出捐输数目,却存藏私敷衍之心。
顾云舟率先开口,底气不足:
“我顾家捐糙米一千五百石,白银三百两,分出两处铺面做平价网点。”
瞿砚秋紧随其后:“我瞿家捐糙米一千二百石,纹银二百二十两,城外空宅改作粥厂。”
汪景行年纪最小,家底稍薄,低声道:“我汪家捐糙米八百石,白银一百五十两,粥厂由我亲自看管。”
三人自认这份捐献已然拿得出手,静静等候赞许,林灿却只是把玩折扇,神色平淡,半点波澜无有。
一旁林光适时出声敲打:“黄州百年世家,遇大水义赈,历来富户捐谷多至两三千石、白银数百上千两,更有直接捐仓捐码头者。
如今城东总仓我林家先行垫粮数万石,码头漕船无偿尽数调拨,单前期投入便远超三家之和。
诸位若只拿出这点家底,赈务缺口我林家独自补齐便可,不必劳烦三家勉强掺和。”
林灿记得明代方志所载黄州本地富户灾年捐谷动辄一千五百石、一千八百石,乃至捐银数百两,对比之下三人报数实属敷衍。
顾、瞿、汪三人瞬间面皮发烫,心知这般数额既拿不到上等义民旌表,也换不到足量合伙份子,更抢不到稀缺准入牌照,长久分红、洗白名声的机会近在眼前,万万不能错失,只能咬牙加码,拿出匹配黄州世家体量的捐输数额。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重新拱手:
“方才是我眼界窄,藏了私心。此番我顾家捐糙米四千石,白银一千二百两,城内三处临街铺面永久用作平价网点,城外增设四处固定粥厂,所有值守族人、柴米损耗全由顾家自行承担,另捐城郊两座闲置仓房交由总仓调度存粮。”
瞿砚秋紧随加码,手笔亦匹配中等大族规格:
“我瞿家追加至糙米三千二百石,白银九百两,城郊两处临河空仓无偿划归总局,城内一坊、城郊两乡各设平价米铺与施粥点,圩堤工段我家主动认领一段,物料人工尽数自备。”
汪景行面露难色,局促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二哥,两千五百石糙米、六百五十两白银,还有两处码头,并非我一人能做主,家中田产银钱皆由家父掌总,我需回府与长辈商议,方能敲定全数捐献的数目。”
话音刚落,顾云舟当即嗤笑一声,斜睨汪景行,语气满是轻视:
“景行,不过是捐些钱粮码头,还要回去请示长辈,这般束手束脚,日后总仓商事、河堤工程诸多事务皆要自主决断,你这般做不得半点大事。”
瞿砚秋也跟着附和,面露不屑:
“没错,咱们既是要挣长久基业,自然要自己拿定主意,事事都要回家商议,处处受人掣肘,到了明日赈灾大会,怕是连像样的诚意都拿不出来,白白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戳刺汪景行,听得少年脸面涨红,手足无措。
一旁林灿见状,非但没有顺着二人一同贬低汪景行,反倒淡淡抬眼,不咸不淡打断二人,语气疏离,自带几分不在意的松弛,暗藏心理施压:
“人各有家规,长辈掌管家产本是常理,回去商议也无妨,不必苛责于他。”
话锋一转,他看向顾云舟、瞿砚秋,折扇轻敲掌心,字字暗藏较劲的压迫感: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口头报数作不得准。
三日后赈灾大会,黄州全域乡绅、粮商齐聚一堂,各家能拿出多少钱粮、能拉拢多少商户乡绅入伙,全摆在明面上,名下份子、十份准入牌照,一律各凭本事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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