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帐帘上,像撒了一把碎冰。
陈子元刚把最后半块炭扔进火盆,帐外的急报声便穿透风雪撞进来:"豫州八百里加急!"
递信的斥候跪得膝盖陷进雪窝,手指冻得发僵,解了三层布包才露出染着泥印的绢帛。
陈子元展开的瞬间,烛火突然晃了晃——绢帛上的朱砂印是司空府的虎符纹,字迹却出自戏志才的瘦金体:"明公断尾,三日后挥师豫州。"
"断尾?"张飞凑过来看,玄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进炭盆,"曹孟德不是正跟袁术耗着?"
陈子元没答话。
他记得三天前许昌密信里那句"幽州重骑可还能借",原是戏志才用病躯作饵,引他分神乌桓。
如今乌桓刚平,曹操便要抽走南线牵制,这哪里是借重骑,分明是算准了他的兵力分布——乌桓耗着张飞的重骑,徐州刘备的步卒还在整训,豫州此刻,怕比空粮仓还空。
"子元?"张飞见他捏着绢帛的指节发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去牵我的青骓。"陈子元突然起身,狐裘扫落案上半碗冷茶,"你带重骑立刻南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慢着,先派三十骑连夜去涿郡,让云长把守下邳的三千弩手调往陈国。"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狂奔的声响,比刚才的斥候更快。
陈子元掀帘出去时,正撞见另一个斥候从马上栽下来,被卫兵架着往帅帐跑,铠甲下渗出的血在雪地上拖出条红线。
"袁公路...袁公路的粮道被烧了!"斥候吐着血沫,"是...是曹仁的旗号!"
陈子元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帐杆。
他终于明白戏志才说的"断尾"是什么——曹操宁可放弃南线与袁术的拉锯,也要用曹仁烧粮、夏侯惇袭城,彻底撕开豫州的防御网。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调整,是要把中原腹地攥进手心的狠招。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兖州帅帐,炭盆里的狼粪烧得噼啪响。
曹操捏着戏志才写的军情报,指腹重重碾过"豫州兵力空虚"六个字。
案边的青铜酒樽早凉透了,他却觉得喉头发烫——自入兖州以来,他被陶谦绊过,被吕布袭过,连袁术那跳梁小丑都敢在他背后插刀。
如今戏志才拖着病体算出这步棋,他等这口气,等得太久了。
"奉孝的计策虽妙,到底慢了。"戏志才倚在锦衾里咳嗽,苍白的脸被炭火映得泛红,"明公要的是中原,不是一城一池。
豫州四通八达,占了它,北可压袁绍,南可逼刘表,东边...自然能看刘备的笑话。"
曹操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帐角的铜铃直响。
他抽出腰间的倚天剑,剑锋挑起案上的豫州地图:"元让带两万步卒取陈国,子孝领三千骑烧袁术粮道——"剑尖停在南阳位置,"我亲自领中军,堵袁术回寿春的路。"
"明公且慢。"戏志才撑着案几坐直,咳得锦衾上溅了血点子,"吕布在洛阳养了半年兵,南阳是豫州门户。
若明公倾兵南下,那厮怕是要从虎牢关杀过来。"
曹操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戏志才染血的帕子,突然觉得这谋士的咳嗽声比战鼓还刺耳。"陈群呢?"他转头喊亲兵,"传我的令,陈群带五千弩手即日赴南阳,守不住关隘...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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