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松涛阁。
暖炉烧得正旺,上好的银丝炭散发出融融暖意,却驱不散李泰眉宇间凝结的阴郁与焦躁。
他那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里,就好像一座臃肿的肉山似的,肥腻的手上,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冰冷的玉珠。
那细小的眼睛却是半开半阖,偶然还闪过一丝寒光,显然听着心腹谋士杜楚客的低声禀报。
“……殿下,西内苑那边,宫禁森严,明哨暗卡密布。”
“我们的人难以靠近核心区域,阎立德更是如同消失。”
“但并非全无线索!”杜楚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们的人盯死了负责给西内苑深处一处名为百工坊区域运送物料的车队。”
“这些车队每隔三日,必定从西市盛源杂货行购入大宗货物,有甜菜根,还有有成车的生石灰!”
“甜菜根?生石灰?”李泰捻动玉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细小的眼睛骤然睁开,射出两道精光,肥胖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难道阎立德那老匹夫躲在西内苑里……是在用那烂菜根炮制出那价比黄金的蜜雪霜糖?!”
“这该不会是那死瘸子的障眼法吧?”李泰有些难以置信的怀疑着,毕竟甜菜根那玩意儿随处可见,而且价格便宜的要死。
可那蜜雪霜糖,如今在市面上都已经炒成天价了!
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哪怕是自己这东宫的头号大敌,也没忍住暗中差人去拿三百石粮食外加六千贯钱,换了三罐回来。
还真别说,这玩意儿确实是白如雪,甜如蜜!
跟此前曾经在西市昙花一现的宝贝一般无二......
想到此,李泰又没忍住馋意,拿起玉勺从琉璃罐中狠狠挖了一勺,送入口中,然后眯着眼享受起来!
那杜楚客却还在继续禀报:“殿下,此事属下反复查证过,绝无差错,也绝不可能是障眼法!”
顿了顿,那杜楚客眼中闪烁着窥得秘辛的激动,才又说道,“殿下,还有河东盐池那边,百骑司的崽子们虽说看得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但我们的人并未放弃。”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臣派去的人费尽周折,重金收买了一个负责外围巡哨,嗜赌如命的低阶队正。据他酒醉后含糊透露,西北角那片被圈起来的洼地工棚里,日夜炉火不熄,用的法子邪门得很,好像往卤水里加……一种叫芒硝的矿石粉末!”
“然后煮出来的盐……便能比老法子的要多上许多!”
“而且据说还有一种法子,能制出雪一样白的盐巴!”
“芒硝?白盐?!”
“而且又是雪一样白?”李泰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细小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贪婪与狂喜交织的光芒,“好!好!好一个李承乾!”
“难怪!难怪他敢如此嚣张!”
“难怪他敢跟五姓七望打这场盐价血战!”
“原来他的底气在这里!”
“蜜雪霜糖!还有这能产出极品白盐的新法!”
“此二术,简直是点石成金的聚宝盆!”
“也是足以撬动国本的利器!”
“怪不得那死瘸子有恃无恐呢!”李承乾一听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兴奋至极的他又狠狠挖了一勺糖吃着,对杜楚客下令。
“杜卿,这两种法子咱们必须弄到手!”
“不惜一切代价,都给本王弄到手!”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身上的锦袍都绷紧了,玉珠串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殿下,西内苑是宫禁重地,擅闯等同谋逆!”杜楚客面露难色,提醒道,“河东盐池更是有李君羡那杀才带着百骑司精锐坐镇,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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