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刚上床躺下。平躺时间久了,后半夜神经容易刺痛,随时需要翻身。阿梅在屋里守着他,可有时候两个人忙活不过来。我不能长时间待在岗亭这边,屋里一刻离不得人。
高大旺神色凝重,看向一楼房间的方向。
高大旺:
我心里清楚夜里的难处。上半夜还好熬,等到凌晨一两点钟,人最犯困,睡意挡不住。向明行动不便,夜里翻身、起身全都要人帮忙,万一突发情况,屋里人手紧张。这样安排,你大部分时间留在屋里照看向明。我在岗亭值守,每隔四十分钟,就绕到一楼窗户下边,悄悄听一听屋内动静。要是屋里有动静,你们轻轻敲一下窗户,我立刻过去搭把手。
王义玉:
也只能这样两头兼顾。就怕后半夜气温下降,夜里起凉风,向明脊椎最怕受凉,一旦受风,整晚都会浑身难受。
高大旺:
我多留意。每次巡查货车结束,就顺路走到窗边观望。桃子这边,我勤来回走动巡查,不敢偷懒。
(远处乡镇主马路上,一辆重型货车驶过,轰鸣声由远及近,片刻之后渐渐消失。大院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蚊香燃烧细微的滋滋声响,草丛里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王义玉:
车主临走的时候,具体交代几点过来开车?
高大旺:
说好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就过来。也就是说,接下来五个多小时,一刻都不能松懈。
王义玉:
夜里如果有陌生人员靠近大门,千万不要和对方发生口角争执。安稳看好货物就行,没必要起冲突。
高大旺:
我心里有数。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守住大门,不让外来人员随意进入大院。商业街夜里闲逛的闲人不少,看见院里停放桃子货车,难免动歪心思。
(屋内,躺在床上的高向明浅睡了片刻,很快便醒了。高位截瘫留下的后遗症,下半身神经在后半夜格外敏感,一阵阵发麻跳动。他抬手拿起枕边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夜里23:50。)
【镜头3室内屋外交替,镜头来回切换】
高向明朝着房门轻声开口:
阿梅。
守在一旁的阿梅立马回过身子。
阿梅:
是不是下半身神经又开始发麻了?
高向明:
平躺太久,后背压迫发麻,想往左侧侧身躺一会儿。
阿梅连忙起身,伸手扶住高向明后背。
阿梅:
我慢慢扶你侧身。
(阿梅用力托住高向明后背,小心翼翼帮他侧过身子。高向明双腿僵硬,随着上身倾斜直直摆着。李秀莲赶忙进屋,伸手摆正他双腿的位置,盖好薄被。)
高向明轻轻喘了几口粗气。
高向明:
每天夜里都要反复折腾你们。自从2012年搬到这个大院,白天我坐着轮椅,在屋里或者院内晒晒太阳。等到夜幕降临,最难熬的夜晚就开始了。父亲白天外出干点零活补贴家用,赶上门卫夜班,就要通宵坚守。今晚额外看管桃子货车,更是整夜没法合眼。
王义玉坐在床沿,眼底藏着心酸。
王义玉:
刚出事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人整日整夜睡不着觉。医生告知,往后一辈子只能依靠轮椅生活。那段时间,全家人心里压力都很大。后来慢慢想开,只要人平平安安活着,日复一日慢慢过日子就够了。选择住进中心大楼大院,就是看中院落封闭,夜晚安静,对你休养安全稳妥。
高向明透过窗帘缝隙,望向大门口,看见父亲拿着手电筒,第二次走出岗亭,再次巡查货车。整条商业街沿街门店全部上锁关门,街道上空空荡荡,看不到行人。
高向明:
爸来回不停巡逻,整夜熬下来,身体早晚吃不消。他年纪越来越大,长期熬夜,身体容易落下病根。
阿梅望着楼下父亲孤单的身影,轻声说道:
爸也是没有办法。做门卫工资不高,胜在离家近。一边上班挣钱补贴家用,一边可以随时回家照看你。如果外出去外地打工,离家太远,白天夜里顾不上家里,更不现实。
(室外,高大旺第二次巡查完毕,手电光束缓缓扫过货车四周。)
高大旺(小声嘀咕):
千万不要出意外,千万别丢桃子,不能辜负人家车主的托付。
巡查完货车,他习惯性朝着一楼自家窗户缓步走来,慢慢停在窗台正下方。抬起头,安静聆听屋内的说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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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高向明隐约听见楼下缓慢的脚步声。)
高向明:
爸走到窗户下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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