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漪猛地睁开了眼睛。
隔离间里冰冷的无影灯光刺入瞳孔,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只有一种无机质的、被审视的寒意。身体深处,那刚刚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灼痛与撕裂感,并未完全平息,反而蛰伏在神经末梢,变成一种更为隐晦、更为尖锐的噪音,持续不断地啃噬着她的意识边缘。
“清漪?你醒了?”小琳的声音带着惊喜,从控制台那边传来,脚步声随即靠近。她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泪痕,此刻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宽慰取代。她凑到床边,俯身仔细查看陆清漪的脸庞,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想去拂开黏在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发丝。“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陆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并非清醒的聚焦,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瞬间激活的冷光扫描。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紫色光晕,如同冰层下悄然蔓延的毒火,在她眼瞳深处倏然亮起,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小琳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上她的头顶,让她头皮发麻。她张了张嘴,那句“别怕”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眼前的陆清漪,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望穿了她的身体,投向了某个遥远而冰冷、充斥着数据洪流的虚空。
“清漪?”小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清漪毫无反应。她的视线缓慢地、毫无感情地扫过隔离间内的一切——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监控仪器,悬挂的输液袋,小琳惊恐的脸……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定位。她的身体依旧平躺着,只有颈后植入芯片的接口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极其短暂地闪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控制台那边,一个负责实时监控脑电波的技术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琳姐!快看!脑波…脑波形态在急剧改变!这…这不正常!频率在飙升,模式…模式完全陌生!从未见过!”
小琳猛地扭头看向控制台主屏幕。屏幕上,原本趋于平缓、代表着陆清漪沉睡后相对稳定状态的脑电波曲线,此刻正经历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代表不同脑区的彩色线条不再遵循任何已知的生理或病理模式,它们疯狂地扭曲、跳跃、互相缠绕,如同被强行打散的乱码,又像是某种冰冷程序正在粗暴地覆盖、改写原本的神经信号!数据的瀑布流在监控窗格中疯狂刷屏,红色的警告标记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发出刺耳的蜂鸣!
“强制激活协议启动。”一个毫无起伏、冰冷得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隔离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病床。
陆清漪的嘴唇几乎没动,那声音像是直接从她喉咙深处、甚至是从她后颈的芯片接口里挤压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机械感。
小琳和所有医疗人员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冻结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开始执行……”陆清漪那双空洞的、残留着一丝诡异紫芒的眼睛,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离她最近、僵在原地的技术员,“清除指令。”
“不——!”小琳的尖叫声撕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晚了。
陆清漪的身体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爆发力从病床上弹射而起!束缚带在她骤然绷紧的肌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她的动作毫无预兆,迅捷、精准、致命,如同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充满了非人的力量感。
她的目标并非小琳,而是那个刚刚发出警报、距离控制台最近的技术员。
那名技术员还沉浸在数据异变的震惊中,瞳孔里倒映着陆清漪鬼魅般扑近的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动作。
陆清漪的手,纤细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技术员的咽喉!骨节因为巨大的力量而泛白。
“呃啊——!”技术员的脸瞬间因缺氧而涨成紫红色,眼球痛苦地凸出,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拼命去掰陆清漪纹丝不动的手指。
“放开他!”另一个反应稍快的男性医疗人员怒吼着,抄起旁边金属托盘架上的一根不锈钢输液杆,朝着陆清漪猛冲过去,试图砸向她的手臂解救同伴。
陆清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在输液杆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砸落的瞬间,她空闲的左手闪电般向后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沉重的金属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炸响!那根坚固的不锈钢输液杆,竟被她纤细的手指硬生生捏得凹陷变形!
握着杆子的医疗人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杆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趔趄。陆清漪顺势猛地一扯,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甩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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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闷响,那个医疗人员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软软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此刻,被她扼住咽喉的技术员挣扎的幅度已经微弱下去,脸色由紫红转向死灰。
“清漪!停下!是我!小琳啊!你看看我!”小琳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陆清漪扼住技术员的那条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巨大的恐惧和心痛让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求求你…醒醒…那不是你…不是你要做的!”
陆清漪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哭喊,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扼住技术员咽喉的手指,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空洞的眼眸深处,那点暗紫色的光晕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迷茫的涟漪。
然而,这丝涟漪转瞬即逝。后颈芯片接口处,皮肤下那点暗紫色的光点猛地一闪,亮度骤然提升!
“干扰识别…威胁等级提升。”那冰冷的、毫无人味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冷酷决断,“清除…优先级提升。”
扼住技术员咽喉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以更恐怖的力量骤然收紧!同时,陆清漪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无声无息地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踹向小琳的腹部!
“小琳!闪开!”控制台旁仅剩的一个还能活动的医疗人员嘶声预警。
小琳看到了那只踹向自己的脚,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隔离间内回荡。小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正面撞中!双臂传来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堆满药品的金属推车上!
哗啦——!
推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翻,玻璃药瓶、金属器械稀里哗啦地摔碎、散落一地。小琳摔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和粘稠的药液中间,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她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刀割般的疼痛,视野被泪水、汗水、还有额角撞破流下的血模糊。
陆清漪松开了手。
那个被扼住的技术员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软软地瘫倒在地,颈部留下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指印,生死不知。
陆清漪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残留着诡异紫芒的视线,如同扫描仪般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隔离间。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环境威胁,冰冷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倒在地上、剧烈喘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小琳身上。
“目标…清除完成度…百分之五十。”冰冷的宣告再次响起,“继续执行清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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