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吗?”江甚雪还是很想知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从容自持的段柏云失了态,如果只是因为白天那件意外,他相信段柏云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esp;&esp;“其实也没什么,江江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们回去好好洗个澡吃个饭再说好吗。”
&esp;&esp;又是这种哄人的调调。江甚雪自认现在可没有以前那样好唬了,“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打人?不要再说什么想打就打了,你又不是流氓混混。”
&esp;&esp;“江江……”
&esp;&esp;“嗯?”江甚雪盯着他。
&esp;&esp;“真的没什么,他说了些难听的话,我跟他吵了起来,然后就打了。”段柏云揉了揉手腕,“他打不过我,你不用担心。”
&esp;&esp;“……还是好敷衍啊,”江甚雪抿了抿唇,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遍,“白天我是自己进厨房切到手的,我天生就这样,贫血,低血糖,伤口不容易愈合,这些你都知道的,不是段老夫人他们故意害的。”
&esp;&esp;“江江,我知道。”段柏云吸了口气,“你没有撒谎,但是你也没有把话说全,我不在的时间里他们没少刁难你,你会受伤也是因为我母亲的逼迫,不论是否是她的本意,你都险些……”
&esp;&esp;段柏云话说不下去了。
&esp;&esp;江甚雪不会知道他看到新添的那页病历时他的心情有多么崩溃,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挚爱就……
&esp;&esp;“是我的错,明知道他们对你没有好意还带你回去,总是自以为是能保护好你。”
&esp;&esp;“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江甚雪不喜欢段柏云这副模样,“这种事情不能怪你。我本来体质就差,一点磕磕碰碰都不得了,你也不要总是这样过度担心啦,不然你会有担不完的心。”
&esp;&esp;“江江。”
&esp;&esp;江甚雪疑惑:“什么?你说嘛。”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esp;&esp;段柏云看着眼前病态柔软的少年,不知不觉间,他又瘦了一圈,原先有些肉肉的脸蛋变得薄而瘦削,撅着嘴,下巴尖尖,清澈干净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esp;&esp;“真的只是体质原因吗?”
&esp;&esp;“呃,啊……我体质就是很差的啦。”少年被问住了,眼底晃过几丝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会真的只是因为我在段家受伤就和你亲爸打架吧?这是非常不理智的迁怒啊,和他们没多大关系的。”
&esp;&esp;段柏云放缓了车速,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动手打人确实迁怒占很大比重。
&esp;&esp;“不过,我觉得你大概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如果只是因为我和你家人关系搞得那么僵就太不值当了。毕竟那是你的家,说不回就不回了……”
&esp;&esp;江甚雪曾一度沉浸在父母还活着的美好想象中,家是他曾感受过最多爱与温暖的地方,世界上无条件的爱出自父母与孩子。
&esp;&esp;而段柏云父母给他的爱却很是有限。
&esp;&esp;“家?”段柏云对此没有什么美好的想象,他幼童时没有家庭与家人这种概念,他只知道他的生存资源源于他生物学上的父母。
&esp;&esp;只要他表现得比身边的小孩优秀,得到机构那些大人的赞赏,他就可以通过机构从父母那获得更多生存资源,填饱肚子的食物,遮体保温的衣物,保证他不会死去。
&esp;&esp;在一圈患有疾病的幼童里他确实优秀过头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正常”与“不正常”之分。
&esp;&esp;机构之外的世界有着另一套运行规则。他们都是不正常的孩子,受着别样的对待。
&esp;&esp;机构里的孩子食不果腹,被辱骂殴打是常态。
&esp;&esp;机构里时不时会有孩子死去。
&esp;&esp;段柏云能意识到周边小孩的消失是死亡,并不是大人哄他们所说的,只要乖乖听话表现好,父母就会带他们回家。
&esp;&esp;他学会了偷用那些大人的电脑,熟悉机构的操控设备,在他们把他当稍微聪明些的傻子允许他跟着到处旁观时,掌握更多信息。
&esp;&esp;后来他搜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报警查封了这所非法营业的机构,甚至一度登上了几家报纸备受夸赞。
&esp;&esp;事实证明他并不是该被抛弃的有缺陷的孩子,他也该有个家。
&esp;&esp;那时的他尚不理解父母为何会在高兴了一阵子后又视他如洪水猛兽,把他送进了另一个“机构”。
&esp;&esp;诚然第二个机构是正规合法的。让他相当轻松地知道了再度被抛弃的原因。
&esp;&esp;因着捕风捉影的阴谋论,他成了前一家机构幼童死亡的真凶,什么天生犯罪者,超高智商的反社会儿童。
&esp;&esp;段柏云知道自己在大人看来很聪明,却不知自己实在是聪明过头了,越是表现得聪明优秀,他的父母对他越是忌惮惶恐,避之不及。
&esp;&esp;大人之所以比小孩聪明优秀,是因为他们在不断地学习和成长发育,每个大人都曾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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