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希莉帕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依旧胶着在尾形身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全然的依赖。她抱着一个软枕,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神有些迷离,仿佛还沉浸在温泉的余韵和方才那场激烈风暴带来的疲惫中。然而,在那片迷离之下,一个念头如同顽固的种子,在心底悄然发芽——明。
&esp;&esp;她的儿子,远在东京那座华丽牢笼里的花泽明。分离数月,思念如同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她必须知道他的近况,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但直接询问?那无异于自毁人设,暴露她对“尾形之外”事物的在意。
&esp;&esp;机会在尾形放下笔,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时到来。阿希莉帕立刻像被唤醒的小动物,抱着软枕,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旁。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按上尾形的太阳穴,模仿着他偶尔对她做的动作,笨拙却认真地揉按着。
&esp;&esp;“百之助……累了吗?”&esp;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目光心疼地流连在他微蹙的眉间。
&esp;&esp;尾形没有拒绝她的触碰,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似乎默许了这份“服务”。她的指尖力道轻柔,带着一丝凉意,确实缓解了些许疲惫。
&esp;&esp;阿希莉帕一边揉按,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恍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esp;&esp;“这样按着……就想起以前……在东京宅子里……明睡不着的时候……我也这样给他按过……”&esp;她仿佛陷入了温柔的回忆,指尖的动作更加轻柔,“……他小小的脑袋……枕在我腿上……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只小猫……”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母性的柔软,将话题自然地从尾形身上,引向了那个流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她没有直接问“明怎么样了”,而是通过分享一个充满温情的、属于“过去”的母子互动片段,巧妙地唤起尾形对“花泽明”这个存在的记忆。
&esp;&esp;尾形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只是听着。但阿希莉帕敏锐地感觉到,在她提到“明少爷”时,他太阳穴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esp;&esp;她继续揉按着,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思念和担忧的脆弱:
&esp;&esp;“不知道……他现在睡得好不好……东京的冬天……也很冷呢……百合子夫人……会记得给他加床厚被子吗?他……他还那么小……晚上踢了被子可怎么办……”&esp;她将担忧包装成母亲本能的絮叨,并将“百合子夫人”也纳入关怀范围,显得不那么刻意针对“明”一人。
&esp;&esp;她微微叹了口气,指尖的动作无意识地慢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将脸颊轻轻贴在尾形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esp;&esp;“百之助……你说……明少爷……他还记得……妈妈的味道吗?”
&esp;&esp;最后这句,带着赤裸裸的思念和一丝被遗忘的恐惧,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房间的寂静。她将脸埋在他发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啜泣。
&esp;&esp;尾形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转头看她,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情绪难辨。书房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阿希莉帕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esp;&esp;几秒钟的沉默后,尾形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esp;&esp;“他很好。”
&esp;&esp;简单的叁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
&esp;&esp;阿希莉帕的心猛地提起!她维持着贴靠的姿势,不敢动,等待着他能多说一点。
&esp;&esp;尾形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sp;&esp;“百合子把他照顾得不错。礼仪、课业……都按部就班。”&esp;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汇报一件物品的保管状态,“前几日家书,说他临摹的字帖,得了老师的红圈。”
&esp;&esp;“红圈?”&esp;阿希莉帕仿佛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她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尾形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属于母亲的惊喜光芒,虽然很快又被依赖和思念覆盖,“……真的吗?明……这么厉害?”&esp;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为孩子的“成就”感到单纯的开心,而非深沉的思念。
&esp;&esp;尾形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带着泪痕、却因“惊喜”而微微发亮的脸上。他的指尖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擦拭灰尘的随意,抹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esp;&esp;“嗯。”&esp;他应了一声,算是确认。随即,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告?
&esp;&esp;“他是花泽家的继承人。该学的,一样不会少。你……”&esp;他顿了顿,指尖滑到她颈间那条深蓝丝巾上,轻轻摩挲着,
&esp;&esp;“……只需要记住你自己的位置。”
&esp;&esp;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他肯定了明的“好”,却冷酷地划清了界限——明是“花泽家的继承人”,而她阿希莉帕,只是“明日子夫人”,她的位置,在他尾形百之助的身边。对孩子的思念,可以有,但必须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不能越界。
&esp;&esp;阿希莉帕眼中的“惊喜”瞬间黯淡下去,被一层更深的、温顺的依赖取代。她如同被主人提醒的宠物般,温顺地低下头,脸颊重新贴上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认命的乖巧:
&esp;&esp;“嗯……我知道的……百之助……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他了……”&esp;她将思念控制在“有点”的程度,并再次强调归属,“……不过……只要能在百之助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esp;&esp;她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着他,指尖重新开始缓慢而轻柔地为他揉按太阳穴,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孩子的对话,只是温存后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esp;&esp;尾形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她的“安分”。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炉火和纸页声。
&esp;&esp;阿希莉帕垂着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得到了消息——明安好,学业顺利。但这消息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冰冷而模糊。尾形那“继承人”的定位和“记住位置”的警告,像沉重的枷锁,提醒着她母子之间那道由他亲手划下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esp;&esp;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无力感,更深地压入心底。指尖的力道依旧温柔,扮演着那个眼中只有百之助、偶尔会“有点”想念孩子的、完美的人偶。远在东京的那颗小星星,此刻成了她心中最深的牵挂,也是支撑她在这冰冷棋局中继续走下去的、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她必须赢,为了库坦,也为了终有一天,能真正地拥抱她的孩子。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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