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经历了洞房花烛的温存与甜蜜,此刻并肩踏上新途,要说的话自然要比从前多了。
雒楠讲着自己与哥哥自幼如何相依为命,讲着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哥哥如何全力护她周全,如何爱护她。
虽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与苦楚,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对兄长那份深沉而炽热的感激和依赖。
陈永孝静静边走边听,同样都是苦命的孩子,心中愈发怜惜这个坚韧的姑娘,听到伤心处,他还停下来,将雒楠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狠狠亲两口对方的小嘴儿,用这笨拙却滚烫的温柔,一点点熨平她心底那些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褶皱与伤痕。
雒楠被他这笨拙却滚烫的温柔熨帖得鼻尖泛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陈永孝讲述自己的过往,幼年失去父母,本来跟爷爷生活在仓巴国萨满纳山脉下的高山草原,为地司老爷放牧,后来发生了殓尸团与当地地司的冲突,爷爷被地司家的家丁活活打死,他侥幸被紫檀真人和蓝袍会龙师王起师徒救下,紫檀真人又将他托付给当时还在云城的韩岳先生,跟樊诺叔叔学功夫,跟李伊作伴学吹笛子,后来紫檀真人好事做到底,直接给他安排到了陈坦灼家。
在陈坦灼家,他总算是过上了安稳日子,陈坦灼夫妇对他那是视如己出,不仅供他吃穿用度,更悉心教导读书习武,让他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了一处难得的避风港湾。
雒楠听着只觉他前半生坎坷如浮萍,后半生幸得贵人扶持方有今日安稳。
“原来你是个仓巴人,那你的仓巴的名字叫什么?”雒楠好奇地问着。
陈永孝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阿爸,也就是我生父起的,叫‘曾巴尔加’,意思是雪域勇敢的雄鹰。”
“曾巴尔加?”雒楠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音节,眼中满是新奇与赞叹,“这名字听着便觉辽阔苍茫,倒真配得上你那双在雪山草原间磨砺出的、比雄鹰还要锐利勇敢的魄力。”
陈永孝被夸得耳根微红,抱着雒楠又是一阵亲昵,雒楠被他这简单粗暴的示爱方式弄得又羞又恼,捶了他一拳嗔怪道:“起初以为你是个憨厚的汉子,现在看,你是个好色的粗莽汉子。”
陈永孝嬉皮笑脸地冲她嘿嘿一笑,又仰天一声狂野的长啸,似乎将那久违的雪域豪情尽数宣泄,震得林间宿鸟惊飞四散。
啸声余韵未歇,他牵起雒楠的手,大步向前。
二人在山麓处行进,又在密林中穿行,在傍晚时分,翻过一道青石山脊,眼前一座古朴村落赫然映入眼帘,炊烟袅袅升起,犬吠鸡鸣交织,田连阡陌,屋舍俨然错落,宛如一幅岁月静好的水墨画卷。
雒楠不禁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眼中泛起久违的安宁。
“这要是以后能在此隐居,远离江湖纷争,与你厮守终老,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陈永孝闻言心头一热,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地许诺道:“只要你喜欢,将来等世道太平了,我便在此为你筑一座小院,养一堆孩子,咱们种菜养花,放牛放羊。”
雒楠一听,忍不住噗嗤一笑,嗔怪道,“一堆孩子?你当我什么啊?母猪吗?还放牛放羊,你倒真想当个地司老爷了?还是你想多娶几个给你生?”
陈永孝脑袋简单,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惹出这般歧义,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摆手大声辩解道:“我.....我哪儿有,我就是想给你盖房子,跟你生孩子,咱一家人放牛放羊。”
雒楠一听他这大呼小叫的,赶忙扑上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笑意,低声笑骂道:“哎呀呀,我的孝哥哥,快闭嘴吧!你这一嗓子,是想让全村的狗都听见吗?羞死人啊。”
陈永孝顺势握住她柔柔滑的小手,拉着她沿着蜿蜒小径缓步下行,穿过一片果树林,满树金黄的果实压弯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
一位老农正背着竹篓从林间走出,见二人拉着马匹走来,脸上堆起淳朴笑容,热情地招呼道:“二位这是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啊?”
陈永孝拱手还礼,温声答道:“老伯有礼,我二人从庆丰府来,欲往摩古城去,途经此地借宿一宿,不知这附近可有人家方便投宿?”
老农听罢爽朗一笑,细细盯着二人片刻,见他们衣着虽素,气度却是不凡,“你二人是来投奔丞相的吧?”
陈永孝和雒楠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老伯何出此言?”
那老农依旧堆着笑容,“瞧二位气度不凡,又牵着高头大马,肯定是仰慕我们丞相,特意来投军的,你们呐,不是第一波了。”
陈永孝闻言心中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老农的话头拱手笑道:“老伯好眼力,我们确是慕名而来,只是不知这丞相收不收。”
那老农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村头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朗声道:“那得看你们的本事了,走吧,那是老汉的住处,且备些粗茶淡饭,二位若不嫌弃,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行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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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躬身相谢,便跟着老农穿过果林,沿着石子小路走向小院。
院门半掩,大鹅在小溪边悠闲地踱步,几只土鸡在篱笆旁低头觅食,一派恬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老农推开柴扉,引二人入内,招呼他们坐在院中石凳上,家中妇人闻声出来牵了马匹去后院喂草,又端来两碗清茶,笑呵呵地请二人稍坐歇息。
陈永孝轻啜一口清茶,只觉甘冽沁脾,一路风尘仿佛瞬间消散,心中对这位隐于乡野的老者更添几分敬意。
“传言说蒙特国占据了摩古城及周边,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怎的看老伯这里,却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老农闻言脸上顿时收敛了笑容,“放屁,说这话的人定然是个没安好心眼的畜生。
老汉我作为宗图国的子民几十载,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舒坦的日子。”
他一边招呼家人做饭,一边絮叨着往昔的辛酸,“昔日税务杂多,压得人喘不过气,种那么多地都吃不饱,养些鸡鸭、牲口都妄想,而且这山林里还时常有土匪贼人躲藏,官兵要是来,比那土匪贼人更狠。
如今这蒙特国的丞相啊,不仅减免赋税、整顿吏治,还时常派遣亲兵巡护乡里,你就说这土匪贼人吧,也都是混不下去才落草为寇,如今有了活路,谁还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那些昔日作恶的匪徒,如今大多已洗心革面,成了护村的壮丁,日子自然也就安稳了。”
雒楠听得入神,不禁感叹道:“是啊,天下太平,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老农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自豪,“所以说啊,看你们二位这般人物,定是来投奔丞相的,跟着丞相干,准没错。哈哈,老汉这就去备些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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