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庆丰府的秋雨连绵不绝,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湿意中。
高鹤府邸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那张因纵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高鹤斜倚在铺着白熊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仙女儿玉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身,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大人,监察司那边传来消息,前两天几位龙师在城外练兵,有眼线看到他们在密谋算计什么。”
手下柳奚岩小心翼翼地禀报,“据眼线回报,他们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气氛却颇为诡异,似是在酝酿着要逃。”
谭飞躬身立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还好,卑职的父亲挂帅,将兵符牢牢攥在手中,那些龙师即便有心造反,也无兵可调,不日都将回到蓝袍会内了。”
高鹤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一群没牙的老虎,也敢在本官面前龇牙咧嘴?难有作为啊。”
他随手将玉雕扔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传令下去,继续盯着蓝袍会那几个人,若有异动,就地正法。”
“是。”谭飞领命,正欲退下,却见高鹤忽然抬起眼皮,目光阴鸷地扫向他,“等等,最近怎么没见着司空长牧那厮的身影?那小子平日里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训练暗喙吗?可这几天我好像没看到他?”
柳奚岩闻言,满不在乎地笑道:“回大人,那家伙前几日说是染了风寒,告假在家休养呢。”
高鹤眯起眼睛,手指重又将那仙女儿玉雕握在手里,指腹缓缓摩挲着玉雕冰凉的表面,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染了风寒?哼,他身子骨向来硬朗如铁,怎会轻易染病?又赶在蓝袍会那帮老家伙密谋的关键时刻告假,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猛地用力,那玉雕竟在他掌心断做两截,“不好,此事有蹊跷。”
高鹤猛地站起身,将断玉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柳奚岩,即刻带上所有明喙与暗喙,随本官亲自出城,往训练营去拿人!”
柳奚岩心头一凛,不敢多言,连忙抱拳应道:“卑职这就去办!”说罢,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谭飞,你即刻拿我兵符,去调集府兵两千,随后赶来。”
谭飞有点摸不着头脑,“大人,我父亲尚在军营,他那里有现成的一千突骑营精锐可用,何必舍近求远?”
高鹤眼中寒光一闪,“必须要留一手防备,万一那帮老东西生了异心,那一千突骑营说不定就会有一半倒戈相向。”
谭飞闻言,心中虽觉多此一举,但见高鹤神色决绝,不敢再辩,只得拱手领命:“卑职遵命!”说罢,转身疾步而出。
大厅内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高鹤独自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目光死死盯着那断裂的玉雕,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而他却迟迟看不清这张大网背后的收网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跨出厅门。
门外天色阴沉,秋雨未停,似乎还有一场暴雨蓄势待发,正如这京城之下暗流涌动的局势,令人窒息。
不多时,柳奚岩已点齐人马,在府门外候着。
七十二名明喙身着银色轻甲,腰佩横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另有三十六名暗喙身着黑甲,隐于阴影之中。
高鹤翻身上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支精锐队伍,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起,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幕之中。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丈高的泥浪,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众人的甲胄。
城门守卫见是高鹤亲自带队,且来势汹汹,不敢有丝毫阻拦,连忙打开城门。
高鹤一马当先,率领众人冲出城门,直奔郊外训练营而去。
雨势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掩盖了马蹄踏地的轰鸣。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渡鸦血喙人员便赶到了突骑营营门前。
守营士卒见来者气势汹汹,且为首之人正是庆丰府尹、蓝袍会会长、监察司正司高鹤,顿时面色大变,不敢怠慢,连忙跪地行礼:“卑职参见大人!”
高鹤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一片泥水。
柳奚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奉高大人令,即刻开启营门,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守营校尉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挥手示意手下打开沉重的营门。
沉重的铁包木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营内一片肃杀的景象。
营帐整齐排列,旌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不一会儿,蓝袍会副会谭琼还未来得及披上铠甲,便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与慌乱。
他看着满身湿透、杀气腾腾的高鹤及其身后的渡鸦血喙精锐,心中猛地一沉,“大人何故深夜来营?”
高鹤并未下马,只是冷冷地俯视着谭琼。
柳奚岩上前一步,手中令旗一挥,沉声道:“谭副会听令!即刻封锁全营,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谭琼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大人,这……这是何意?”
高鹤眼中寒芒一闪,并未回答。
柳奚岩不再多言,手中横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雨幕中格外刺眼,厉声道:“将蓝袍会五位龙师全部拿下,胆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所有暗喙率先如鬼魅般窜出,直扑营帐深处。
与此同时,明喙们迅速散开,形成一道铁壁,将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营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呵斥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凄厉。
不多时,暗喙来报,“营中未见五位龙师踪迹,新晋的蓝袍弟子也已不见踪影。”
高鹤闻言,在马上未做任何反应,反倒是柳奚岩赶忙质问副会谭琼,“五位龙师与新晋弟子何在?”
谭琼面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中,颤声道:“不,不是大人您下旨将他们调回去的吗?带着一半人马,走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柳奚岩闻言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高鹤,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大人,这不对啊,咱们从南熏门出来,没有遇见他们啊。”
高鹤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手,抹去脸颊上的雨水,目光盯向谭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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