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跳了过去,重新回到主持人那一段的讲话。
她低下头,把包重新摆正。左侧衣领的布料被汗沾湿了,贴得有些紧,她轻轻动了下肩,没敢太大幅度。
这种不适不是来自谁,也不指向谁。
它仿佛某种无声的试探,慢慢地包围过来。让人既不痛,又无法全然抽身。
冷气不够,光线也不够,她甚至觉得,连空气都有些迟钝。
就是在这时,她听见背后传来门轴的细响——不是主入口,是侧边那道平时关闭的门。
门开的角度不大,但有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一点不同于屋内的温度。
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坐直了脊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帆布袋的带子。
脚步声不重,但地毯陷了一点,又很轻地弹回来。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越靠越近。
不是靠近她,而是靠近这个空间里某个尚未被填满的位置。
余光扫到一段身影。
藏蓝色圆领针织衫,衣料不薄,却不闷,贴着身体的线条,隐约能看出肩膀与腰线的起伏。
下身是米色休闲西裤,裤褶利落,搭配一双黑色皮鞋——鞋面光滑,无装饰,鞋跟不高,步伐沉稳且有节奏。
她认得这个节奏。
尽管那人只是在翻着几页纸,朝另一侧缓慢行走,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但宋知遥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向手心蜷起。
是她。
她没抬头,身体却在那一刻轻微坐直了一些。
那不是紧张,也不完全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妙的——像是背后正有一道目光经过,但又不落在你身上的错觉。
那身衣服和她记忆中的没有任何重叠,却又意外地吻合。
不是在装作无所谓,也不是想刻意惊艳谁,就像本来就应当出现在这里,却又显得太晚了一点点。
她的呼吸在那一秒稍稍顿住。
如果此时有人从外面进来,想要寻找这场沉默里最不安的那一个,大概也不会看向她——她表面一如既往,眼睛望着投影幕,姿势端正,手指搭在膝盖,连膝盖的朝向都没有变。
可她知道,心跳确实慢了一拍。
那人走过去,站在另一张座椅旁,低头翻着A4纸。光线从幕布边缘飘下来,在她手腕上落下一道浅影。
她没有转头。
但她确信那道光曾经也落在自己身上——在上一期的某一帧里,在某一段未被剪进正片的素材中。
她把帆布袋往腿上移了移,像在确认重心。
其实没有必要。
她不需要确认。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录制前的动线确认比她想象得更安静。
工作人员开始在场地边缘调换麦克风的位置,几位参与者被工作人员依次叫过去补录一句片头。
整个厅里没再播放素材,灯光调暗了一级,只留下投影幕与场控台的那块屏。
有人走过她前排时说了句“辛苦”,声音低而礼貌。她点了点头,没抬眼。
她察觉到侧后方的座位落了一个人。
距离不远,隔了不到两排。
她听见椅子被轻轻压下去的声音,像有人缓慢地坐稳,衣料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摩擦,顺着空气滑进她耳里。
她眼前的光忽然不稳。
可能是机器微调,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有人在她旁边的位置轻声咳了一下,她偏头想避开气流,却恰好在那个角度,看见了那一瞬间。
路远的侧脸,没有完全回头。
只是一点侧光,一道颧骨下的阴影,还有下颌微低的那一刻,衣领贴在颈侧,织纹顺着锁骨方向起伏。
像风沿着一角纸边吹过去,不留折痕,但纸张已经动了。
宛如有什么东西落进胃里,轻,但坠得很明显。
她知道这一秒她该移开眼睛。
可她没动。
像是等着什么,也可能只是太迟才意识到:她看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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