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痕尝过这味道的只有毒和血,毒是甜的,行刺的剧毒对他没什么用,因为没有毒比他骨头里的更烈,血也是甜的,有时会从口鼻向外涌。
谢痕靠在燕斩玦肩头,整个人被白狐绒裹着,披散的长发叫暖风吹拂。
涣散的瞳仁静静微笑,平淡温和,那种纠缠不散的、阴冷的死气,仿佛也从这具躯壳里慢慢逝去了。
燕斩玦收紧手臂,他张了张口,被恐惧挟着喉咙。
谢痕又品了品舌尖那点甜。
是什么毒?
不知道,滋味不错,比苦药强。
“再来点。”
“阿玦。”谢痕说,“再给朕一点,好阿玦。”
谢痕不和他吵了,谢痕好好和他商量,轻轻贴他的脖颈:“你看,可怜可怜朕,朕要死了。”
你的马儿
燕斩玦沉默,呼吸像是割破胸腔。
他不信,不相信他只是遮住谢痕的眼睛,只是不肯一直看着这双眼睛,就要被这样惩罚——他反复试探谢痕,晃动手掌,甚至攥着锋利匕首刺到睫毛尖上。
他只是一眼不肯看谢痕,只是一眼,他不肯看这双眼睛。
所以谢痕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痕靠在他臂间,微笑着望向他的方向,抬手摸索,轻轻摸他的脸。
燕斩玦的声音嘶哑:“……陛下。”
他抛掉匕首。
当啷一声,空洞漆黑的眼瞳跟着微微挪动,没有落点。
谢痕问:“什么声音?”
“没什么。”燕斩玦缓缓收拢手臂,抱着谢痕走向马车,“掉了块瓦片。”
他在中原生活太久了,习惯了房上有瓦、出行用马车,这些在北地眼中属于中原上国不可企及的高雅华贵,是十二年的金棺,他一度逃出了这座棺材。
谢痕逃不掉,谢痕静静躺在里面,微笑着,微笑着,等他回来。
等他殉葬。
“那不是毒。”燕斩玦说,“那叫饴糖,陛下,你喜欢吃这个是不是?”
他抱着谢痕坐进马车,北地的马不需要人驱赶,只要有一匹老马,走惯了某一条路,戴上辔头自然会带着从马穿过草场莽林与盘山峻岭,慢慢走到天山。
当一匹马从小驯养着只认识一条路,它就只会这么走,人好似也是这样。
燕斩玦让马自己走,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咬了块饴糖,低头想要哺喂给谢痕:“张口。”
谢痕的脸颊偎在他胸前,淡白冰凉仿佛水雾,呼吸极浅,白狐绒稍微散开,散开的墨发与眉睫成了唯一鲜明的颜色。
他像是抱着一只即将消散的鬼物,一片等着冰裂的青瓷,风一吹,就会清脆裂开叫人惊叹的精美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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