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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魄的千金不如婢（第1页）

柳尚书曾经落魄过。

这事大家都知道，但却鲜少有人知晓，在柳尚书饿的快要发卖老母的时候，娶过第二任妻子莆氏，是这位巧手媳妇靠着精打细算，才叫柳尚书撑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莆氏便是玉梨的亲娘。

因嫌弃莆氏家贫，没教养，粗野不识字，是以，其“妻”的身份，一向不被柳府承认，在柳尚书重新被陛下启用发达后，也早忘了将这位妻子接到京中来享福。

莆氏死后，柳玉梨在外祖家颇受冷眼，只因其血脉中有一半柳氏血统。又不得舅母待见，不得已收拾了小包袱，借着邻人牛车摸爬滚打地入京来找爹。

那一年，她五岁，还不是现世白骨精，却一样有主意，坚韧有恒心。

一番曲折，到达柳府，那一天恰逢柳尚书迎娶第三任妻子——秦氏的大喜日子。

柳玉梨一身牛粪杂草被人领进了门，祸害得秦氏记恨了她这十年光景，日子，便也十分惨淡了。

秦氏家教甚好，虽为庶女，却当得起柳家主母这个身份——搓磨起眼中钉柳玉梨来，那可真是刀子捅进去都不见血。

刚入京时，老夫人与柳尚书闻说莆氏已死，待柳玉梨也是稍有愧意，但这份愧意还不足半月便被秦氏击溃，到如今弄得她连杂役都敢欺负的地步，足见侯府教养之强悍。

若无秦氏之毒打，也轮不到她这抹孤魂穿越重生而来不是？

柳玉梨讽刺一笑，这般说来，秦氏还真是她“再生父母”！

夜半，无灯。

外头大风刮得窗棱“嘎啦”直响，陈旧破败的屋宇，时不时掉下几片烂瓦。

因秦氏治家极严，晚间若点灯，第二日必要受些苦刑，是以柳玉梨拥着冰凉单薄的棉被龟缩床上一角，默诵着先生教过的论语四则。

柳家几位主子待她虽刻薄，却还是为了脸面，允她去读书习字。

府中延请名师，多是为的那位少时便以才名享誉京都的二小姐——柳容婷，其他几位姑娘，不过是陪读，识字懂理便罢了。

柳玉梨默诵一遍又一遍，听着风声渐渐出神。

若她所来世界算是一本书的话，那柳容婷才是这书中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她貌美，聪颖，五岁便以才学闻世，见过她的，没人会不喜。

柳容婷生母乃柳尚书发妻，亦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贵女，是以，虽然其早已亡故，可柳容婷依旧是老夫人的掌上明珠，是柳家的骄傲，得尽所有人的目光及疼惜。便是后入门的秦氏，也不敢轻易触霉头，招惹上这位颇得大家喜爱的二小姐。

柳玉梨叹口气，心想，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她已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论语》之类，不说倒背如流，可也有所涉猎，只是，她这点子家底，竟也比不上聪慧的二姐——人家是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不管是文章，亦或是曲谱，但凡她沾手，无一不精通。

这般神人衬托下，家中几个女孩儿几乎都成了她的陪衬，便是秦氏十分娇惯宠爱着的老四，也不敢与这位攀比！

柳玉梨正为自己的智商心酸不已，就听着门外好似响了一下，她心下一喜，轻声唤道：“小杏？”

屋门应声而开，一阵寒流忽的便闯了进来，叫裹了好几件旧棉衣的柳玉梨依旧乱打寒颤——没办法，她的棉衣都已很小，穿的年头久些，连棉絮都压得瘪瘪一层，脆脆硬硬的，活似煎饼，哪还能抵御风寒。

小杏笑嘻嘻抱着一只大包袱进屋，轻巧顽皮，以脚合上屋门，哼哧直喘得将东西放于床上，这才来得及去擦额头细薄的汗，满目欢喜：“小姐，小杏今儿可是大功臣！”

柳玉梨被她笑意感染，也带了些许欣然：“是么，做了什么好事，快说出来叫我听听。”

手中却已解开了包袱皮，低呼一声，惊喜道：“裕隆斋的点心？”

小杏抚掌乐道：“是呢是呢，因年关将近，书斋里佛经之物供不应求，小姐字写的确实好，那老板便多给了三两银，只希望小姐的书，以后还送去他那里，还说必有厚酬。”

柳玉梨松了口气，合掌感慨：“虽困顿在此，可今年咱们好歹不用残羹冷饭吃猪食了——小杏，多谢你。”

小杏不好意思，躲躲闪闪扭捏道：“哎呀，小姐谢我作甚。快瞧瞧，奴婢给小姐买了两身新棉衣，还有毛笔、宣纸。”

“那可好，咱们正好一人一身，换了新衣，就是落雪也不会冷了。”

小杏依旧欢快地讲着出行见闻，很是快乐的模样，叫柳玉梨心暖又心酸。

“小姐，待明日奴婢再去，定要买两床厚实的棉被来，还有炭火……”

柳玉梨晓得她们处境不堪，若不做这些，待过些时日天气愈发寒冷的时候，怕真会冻出病来，是以，便也没有回绝，只是道：“当初关我，便已将起居之物全扔在了这院子里，怕是以后我们都要住在这儿了，添置些东西也无妨。只是秦氏心毒，若被她知晓咱们偷偷赚钱，又出府置物，怕是要活活将我打死。”

小杏也是被秦氏教训怕了，来京十年，所遭受暴打回回见血，若非她命硬，早已撑不住，“小姐所言奴婢都记下了，一定会避着人群，也会速去速回——若还是被夫人捉到了把柄，奴婢就去求先生，请她救您。”

苏先生是柳府女孩们的授业恩师，很有才学，不然也不会被柳家聘来教习才女柳容婷。但她待柳玉梨也是极好的，常会替玉梨辩解几句。

只是，苏先生到底是被聘来教习二小姐的，若太过偏袒玉梨，秦氏与老夫人绝对会将她赶出去。

“能无事最好，苏先生也不易，她夫家也是狼心狗肺的人家，累得她带着幼女往来各府教习，好容易在柳家安顿下，别叫她为了咱们的事得罪了柳家，以后，在京中恐难有先生立足之地了。”

小杏自然明了小姐的顾虑，只好先应下。

二人将点心分包装好，只取了几块儿细细咀嚼，好似这不是点心，而是什么龙肝凤髓一般精贵的物件。

玉梨见小杏吃的香甜，回忆起，这一年来日子越发不如意，可真叫她这穿越女汗颜，往常所看书中女主那些金手指，她一个没有，如今，连自诩得天机的学问上，也被柳容婷全面压制，好不恼人。

“小杏，咱们攒了多少银钱啦？”

如今这境况，怕只有银子才能给她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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