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十六条枉死的人命,我会为他们为你讨回一个公道。”殷荃的声音始终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听上去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一丝同情和怜悯都没有,她只是安静的说着,安静的望着他,从容不迫。
倪天择看着她,原本抿紧的唇锋先是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抿成直线,如此往复了许久,最终转化为一句几不可闻的长叹,飘起在众人耳边。
“在下在此做琉璃工匠已有五年,五年前的案子,你要如何翻案?”
“你在京城近郊蛰伏了五年,不就是为了翻案的一天么?”
并没有回答倪天择的问题,殷荃勾勾唇,反问了一句。
听她这么一问,倪天择冷硬的面庞终于生出了一丝松动。
“当日和你在一起的,可还有别的什么人?”
倪天择心中一惊,看着殷荃的视线变得越发深邃起来。
见状,殷荃朝一旁的哈日那和练红绫投去极为短暂的一瞥,遂沉声道:“你可以只说与我一个人听。”
听罢,他神色间的惊怔赫然淡去几分,原本抿直的唇线略微张开了一条缝:“也罢,姑娘若有心加害于我,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说着,仔细将门窗关好,随即回转身形朝身后的三人看去,继而开口。
出了京城,夏侯婴视线专注的看着地图,眉宇间生出一抹淡淡思虑。
各州各县上报的灾情当中,邱成县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城,后果却是最为严重的。
这当中,定有什么原因延误了奏折的递呈……如此,才酿此大祸。
视线在地图上交错的蓝黑两色线条上来回扫视,夏侯婴绯红的薄唇微微抿紧,神色显得颇有些沉重。
如是暗忖着,他伸手撩起四方形窗口的帘子,朝驾马的卫钧道:“此处距离渡口有多远?”
“不远,就五里。”卫钧答。
“弃车骑马,我们改走水道。”沉声吩咐了一句,未及夏侯婴说完,马车便很快停了下来。
他跳下马车,几步走到车头,而卫钧已经牵着缰绳候在了那里。
夏侯婴策马离去后约莫半个时辰,顾楼南及其心腹也已经追到了马车边。
未及几人靠近,只听“轰”一声巨响,马车竟突然自爆,四散飞射的碎片如影似电,铺天盖地般朝着顾楼南等人罩了下来。
望着那一地的焦黑,穿一身浓黑锦袍的顾楼南凤眸微挑,原本微微抿起的唇角径自浮现
一丝邪惑的笑意。随即收缰调转马头,朝着来路的方向扬鞭而去。
听完倪天择讲述的来龙去脉,殷荃搜肠刮肚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那种除了“震惊”再也没有任何词语能够表达的情绪。
她望住他,一言不发的握住了他的双手,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开口:“除了你那逝去的师父之外,可还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不,师父过世后,老家的房子已经被我烧毁,而后便来到了这里,那之后到现在已有五年之久,当时涉案的官员也大多请辞,无人知道我的身份。”摇头,倪天择沉沉应声。
“好,倪家的冤案,我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说罢,殷荃重重捏了一下倪天择的双手,随即正欲松手,却被他反手给握住。
只见那张古铜色的面庞上逐渐凝聚起一抹复杂的情绪,殷荃抿抿唇,并没有拒绝他掌心
传递过来的温度。
“多谢殷姑娘!多谢!”他的目光诚挚却染一抹难以言说的悲痛,那是一种在绝望过后重获新生的激动,是一种长久积压后的完全释放。
她望住他,望着那双不染尘埃和怨怒的澄澈黑眸,一时间胸口竟生出一抹拥堵和酸涩。
纵使她处理过无数的民事刑事诉讼,见过形形色色的当事人,可当她看到因背负了家族冤案而变得坚毅却也脆弱的七尺壮汉时,心脏还是为此狠狠的震颤了。
从琉璃作坊里出来后直到走回昭阳城,殷荃的手脚始终是冰凉的。
哈日那与练红绫两人双双跟在她身后,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因倪家的事而颇有些情绪低落,只顾闷不吭声的迈着步子,却没瞧见远远骑马过来的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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