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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再会（第1页）
雷姆跟着昴从地下监牢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警惕，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为什么要信任那种人，为什么要把爱蜜莉雅大人的名字告诉他，为什么昴总是能用这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个曾经的敌人。
但是雷姆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跟在昴身后。
“……抱歉。我的行为，让雷姆很不舒服对吧。”
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雷姆。
“但是接下来宅邸会非常非常危险。逃跑的话，奥托也发现了，贸然撤离恐怕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虽然我也做不到原谅那家伙，但是，我需要他的力量。接下来的战斗，少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全盘崩溃。”
昴没有回避雷姆眼中的困惑，也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辩解太多。
雷姆闻言立刻摇头。
“昴不需要对雷姆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雷姆才对。是雷姆始终对那样的人抱着戒备，是雷姆自身的原因，因为雷姆的过去，所以雷姆对所有和魔女教有关的人都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不信任。这是雷姆的过错，让昴在行动的时候感到困扰了。雷姆才是，真的很抱歉。”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双手在围裙前交握着。
昴看着雷姆这副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闷。讨好型人格容易被人看不起，昴对此没有什么经验。
雷姆对自己的好，是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上，每一次有任何问题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从来不敢对昴泄露一丝一毫的压力和不满。
但昴不是那种如果爱来得太容易就会不珍惜、得意忘形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有卡莱尔在中间，昴甚至会怀疑雷姆是真的对自己抱有那种感情——这个蓝发女仆所做的一切，简直像是专门来把她的取向活活掰弯一样。
“你们两个不会得意忘形太长时间了！当着本大爷的面演都不演了是吧？！刚才在走廊里抱在一起还不够？！等着吧——！俺是不会让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得逞的——！”
加菲尔的嗓门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呃！加菲你怎么还在这里？！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找法兰黛莉卡前辈聊聊天，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不是应该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吗。不要在昴和雷姆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雷姆脸上那个温柔而宠溺的笑容在听到加菲尔声音的那一瞬间便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淡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你叫得太亲昵了。卡莱尔君的名字从你嘴里喊出来的方式，雷姆非常不喜欢。”
“什么？！你这贪心的女人！俺关心哥哥可是发自真心的！他是俺认的兄长，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可不像你那样，嘴上说着尊敬，心里抱着那样奇怪的想法！”
“……雷姆抱着奇怪的想法也是没办法的事。平常光是忍耐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但是，如果你敢对卡莱尔君抱着和雷姆一样的想法，雷姆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哈！露出马脚了吧！俺就知道你不怀好心！”
加菲尔指着雷姆喊道。
这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话，但两个人的聊天明显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奇妙的是，他们互相指责的内容都是真的，却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雷姆还想继续反驳，张开口的瞬间却捕捉到了昴脸上的思索表情。她立刻把冲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然后她微微退后半步，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加菲尔——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你要是再吵一句，打扰到昴的思考，后果自负。
“没事，雷姆。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先回去睡觉休息吧。”
“诶？真的不需要雷姆帮忙吗？如果昴还在忙碌，雷姆却一个人去休息的话，这对雷姆来说实在是太严苛了。至少让雷姆跟在昴身边，哪怕只是拿着灯也好——”
“没事。接下来我要去和那个小宅女谈谈。那种场合不适合太多人在场，雷姆不必感到愧疚，你今天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好吧。那么，昴忙完之后也请尽快去休息。雷姆在昴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有好好打扫昴的房间，地板每天都有擦，床单换了新的，窗帘也洗过了，保证连一丝灰尘都没有，随时都可以迎接昴回来。”
“喂——！那俺呢——？！”加菲尔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问道。
“地龙棚雷姆也收拾得很干净。对帕特拉修来说可能有点太可怜了，但如果加菲尔想住的话，雷姆可以给你多拿一条毯子。”
“你这女人耍俺吗？！谁要睡那种地方啊！本大爷也要有自己的房间！有床的房间！”
——————
和雷姆与加菲尔分开之后，昴独自一人走在罗兹瓦尔宅邸漆黑的走廊上。
房子太大，在夜晚显得格外可怕。整座宅邸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这样的地方，如果有人偷偷住进来，恐怕要好久才会被人发现。
走了一会儿，昴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一扇门前。
她记得这扇门——门上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和宅邸里其他几十扇门长得一模一样。这里面放的是打扫工具，拖把、水桶、抹布之类的杂物。
她猛地拉开门。门内的光景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不是拖把和水桶，而是一排又一排高耸到天花板的厚重书架，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纸张和干燥墨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在书库的正中央，奶油色螺旋双马尾、穿着华丽褶边洋装，可爱得宛如人偶一般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把对她来说明显太大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厚的精装书。
“贝蒂还想着宅邸怎么忽然变得乱哄哄的，果然是你这个吵闹的家伙回来了。”
碧翠丝抬起那双蝴蝶瞳的眼眸，语气冷淡而刻薄。
“是啊。吵到你了吗？但是我可不会道歉哦。因为如果这里的人生太过死寂，我觉得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你不是一直在这间书库里一个人待着，等着有什么人来打破这片死寂吗。”
昴一边说着，一边无比自然地跨过门槛，走进了禁书库。
“别对贝蒂开这种玩笑了。你这种家伙，对贝蒂的人生来说，简直是多余到不行。”
“是吗。算了，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先离开这里吧。”
“……啊？”
对方突然说出口的话让碧翠丝发出了一声像是听到了胡言乱语般的气音。
而昴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犹豫，眼睛直视着眼前这个已经孤独了四百年的精灵，说出了她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我要带你出去，碧翠丝——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把你拖到太阳底下，让你的洋装沾满泥巴，玩到全身脏兮兮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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