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船底舱与司徒砚的邪阵同归于尽时,燕茜蔓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踏入司徒家青岛据点,看见玻璃缸里漂浮着威海卫星使前辈的遗体。
司徒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你以为自己毁掉了什么?那不过是我的复制品。”
“真正的核心,在青岛地下三百米,用三百个孩子的血温养着。”
燕茜蔓的星纹骤然灼痛,她想起日记里那句未完的话:
“司徒家的人来了,说要帮我……”
原来八十年前,前辈也踏入过同样的陷阱。
而现在,司徒砚正等着用她的星骨之心,完成最后一步血祭。
燕茜蔓最后望了一眼那株海岸边的槐树。
风掠过树梢,细碎的槐花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场温柔的、无声的告别雪,轻轻覆在树下新翻的泥土上。
泥土之下,埋着那本染血的日记,一个时代挣扎的残片。
远处的沙滩上,被救下的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追逐着海浪。
他们脖颈上淡淡的槐花纹路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充满生机的光芒。
顾修远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港口的人声喧闹起来,带着解放区特有的、劫后余生的蓬勃生气。
人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抬下虚弱的孩童,妇人和她的婴儿很快被热心的妇救会成员簇拥着接走。
一张张关切的面孔,一声声真挚的问候,汇成一股暖流,暂时冲散了货舱底部的血腥与绝望。
“歇歇,茜蔓。”顾修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将她引向港口边一处临时搭建的茶棚。
粗陶碗里温热的茶水腾起白雾,稍稍驱散了体内因过度催发星力而残留的刺骨寒意。
燕茜蔓捧着碗,指尖的冰凉被粗粝的陶碗和热水的温度一点点焐热。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穿透袅袅的水汽,落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那里曾吞噬过无数生命,也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司徒砚最后扭曲的脸和那句“船底的货舱里,有一百个孩子……”
如同淬毒的冰棱,再次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司徒家……”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碗中的水面漾开细小的波纹,“青岛的据点……还有那个所谓的家主司徒晦……”
那自称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应的白大褂老者袖口刺目的绿脓,药箱底层滚出的、刻着海獠图案的微型青铜铃铛,还有他喉咙里涌出的那句“星使的血……是最好的药引……”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而黏腻的蛛网,将司徒晦的名字牢牢粘在核心。
顾修远放下自己的碗,金红的蛮荒之力在他指间无声流转,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灼热:“血债,必须血偿。青岛,就是下一站。”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港口忙碌的人群,扫过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无论那司徒晦是人是鬼,他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船上的经历如同烙印,提醒他们信任的代价。
两人婉拒了当地组织安排的人员护送,只补充了必要的清水和干粮。
当暮色四合,海风渐劲时。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机帆船悄然离港,朝着东北方向,驶向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青岛。
海上航程短暂而压抑。
夜色深沉如墨,只有船头破开浪花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燕茜蔓靠在船舷,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短刀的冰冷刀柄,仿佛能从这金属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安定。
她闭上眼,威海卫星使前辈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便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跨越八十年的沉重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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