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见过他,只不过是在外婆的房间,他的黑白照片被框起来挂在雪白的墙上。
小时候我妈就指着墙上的照片对我说过,那是我的外公,妈妈是他唯一的女儿。
每次说起外公的时候妈妈都会掉眼泪,我不太明白,只记得照片上的外公长得很英俊,比我的三个舅舅都长的好看,剑眉星目,薄唇,消瘦的长脸。
照片上的外公头发乌黑又浓密,而我的三个舅舅都有秃顶的趋势。
我从未见过我的外公万志凛,在我妈和小舅舅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关于外公的记忆,我只能从几个舅舅和我妈嘴里得知,外婆很少谈起外公。
外公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革命,也是地地道道的老武汉人,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与奉献,参加战争的时候就立过功,当年,为了支援国家建设,他毅然决然带着一家人离开了繁华的武汉,来到了这个荒凉无比的地方,投身于461的建设。
那时的461,还是一片荒芜,可外公和那些有着同样信仰的爷爷奶奶们,硬是用汗水和心血,将这片土地建设得辉煌无比。
那个年代的人们都是极其能吃苦的,他们建设了这个地方,守护着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回去。
外公是那种典型的“老革命”,红色是他唯一的信仰,他对人民热忱,对工作一丝不苟,逐渐成为了那个年代的骄傲。
外公把大半辈子的精力和汗水都献给了461,他的身影几乎贯穿了电厂的每一个角落,身体的精力就渐渐的经受不住。
他不仅是个优秀的领导,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对所有的人都充满关怀,电厂里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妈妈常说,外公是个对外人热心肠,对家里人严厉要求的人,尤其是对大舅舅,因为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信仰和责任感,可大舅舅年轻气盛,总是和外公顶撞,尤其是那场关于工作安排的争吵,成了外公心里永远的痛。
他的生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医生最终的结论是急性心肌梗塞,但妈妈始终认为外公的去世并不完全是因为疾病,她总是低声念叨:“你外公可能是被你大舅舅气死的。”
那一天的场景,妈妈至今提起仍然会眼眶泛红。
外公去世的当天,大舅舅和他争执的很激烈,外公气的脸色发青,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发作。
当然,外公像往常一样上床休息,谁也没想到,这一觉就再也没醒来。
第二天清晨,外婆醒来时,发现外公的身体早已凉透了,他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彷佛只是沉沉地睡着,可再也没有了呼吸。
妈妈说,由于外公走得太突然,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那场争吵成了大舅舅心里永远的痛,也成了妈妈心中无法释怀的遗憾。
外公的墓址是在他去世的第二天就选好的。
那天,家里一片混乱,外婆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眼泪早已流干,突然,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上门,说是路过讨杯水喝,外婆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水。
道士接过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外婆身上,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老爷子是有大功德大气运的人,就算去世了,也是要去地府当官的。”
外婆听了这话,依旧沉默。
道士又看向了我大舅舅万玉行,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过刚易折,不过,老爷子就算再生气,从此也人鬼殊途了,你以后会生出一个状元郎,但切记,人一定不要忘了良知。”
大舅舅低着头,没有回应,但道士的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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