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顾倾城与陈晓阳的身影,再度踏入了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的莽莽山峦间。
刚抵达景区边缘,天地便豁然换了frame(框架)。与上次秋日到访不同,正值暮春的武陵源,像是被大自然蘸着浓绿的墨笔晕染过——漫山遍野的翠色从脚边一直铺到云端,三千石峰仿佛刚被春雨洗过,青灰色的岩壁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映山红,风一吹,松涛声从峡谷底卷上来,带着云雾的湿润气,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天子山看日出吗?那片云海翻得像金色的海。”陈晓阳指着前方隐在雾里的峰林,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顾倾城笑着点头,指尖拂过路边一棵新生的迎客松,针尖上的露珠滚落,滴在青石板路上。他们没有选观光车直达核心景点,反而顺着金鞭溪的步道慢慢走,溪水在滩石间跳荡,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猕猴从树枝间掠过,抢着游客掉落的零食,又灵活地窜回密林深处。
转过一道弯,矗立在眼前的金鞭岩猛地撞入眼帘——笔直的岩柱从谷底拔地而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难怪古人说它“鞭岩插汉”。顾倾城拿出相机调整角度,却被山间突然涌来的薄雾晃了眼:方才还清晰的峰林,渐渐被流动的云纱裹住,时隐时现,像极了国画里没干透的留白。陈晓阳从身后递来一瓶温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迷魂台方向,云雾正顺着山峰的轮廓漫上来,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头,柔成了仙境里的剪影。
他们就着山风走了一下午,直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才坐在天子山的观景台等着看晚霞。身边的游客渐渐少了,只有风穿过耳畔,和归鸟的啼鸣。顾倾城靠在栏杆上,看着层层叠叠的峰林在暮色里渐渐沉成深黛色,忽然说:“每次来都觉得,这儿的山像有呼吸似的。”陈晓阳应了声,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嗯,下次冬天再来,看雪盖在石峰上,又是另一番样子。”
暮色里,两人的身影与朦胧的山景融在一起,武陵源的晚雾正缓缓升起,将这又一次的到访,温柔地藏进这片亘古的峰林云雾里。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张家界冰洞景区,正值深冬,湘西北的群山被一层厚薄均匀的白棉覆盖着,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过张家界峭立的峰林时,带着点清冽的呼啸声。顾倾城裹着件烟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脖颈间绕着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只露出双落了点碎雪的杏眼,亮得像山涧未冻透的泉。她抬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绒线帽,身边的陈晓阳正弯腰把她松开的登山鞋鞋带又系了道紧,指尖蹭过鞋面上沾的雪渍,声音被风揉得发沉却稳:“慢点儿走,这景区木栈道刚结了薄冰,别踩空。”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再一次站在了张家界冰洞景区的入口前。距离上次来这儿,竟已过去了三年,洞门口那尊刻着“冰渊秘境”的石碑,边缘又积了新冰,阳光斜斜扫过,冰棱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和记忆里的光影重重叠叠。陈晓阳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防滑的冰爪,先递了个给顾倾城,自己蹲在地上往鞋上套,抬头时看见她正望着洞深处黑乎乎的入口发怔,睫毛上沾的雪粒还没化:“怎么?上次来时你嚷着要摸那根三十米的冰柱,说像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这回倒不敢进了?”
顾倾城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抬手敲了下他的安全帽——景区要求进洞必须佩戴的护具,白塑料壳子被她敲得咚的一声响:“少阴阳怪气,我是在想,上次咱们卡在冰梯那儿,你拽我上去时袖子都扯破了,这回可别再丢人。”说着她也蹲下来,笨拙地往鞋上固定冰爪,指尖冻得发红,刚对齐卡扣,就有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陈晓阳的掌心带着背包里暖宝宝的温度,三下两下就把她松垮的卡扣按死:“小心思挺多。走吧,里头今年新通了照明链,比上次亮堂,听说还长出了几簇新的冰花,像你上次说的,像长白山的那种。”
洞门一开,一股比外面更甚的寒气裹着潮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人骨头缝里发紧,岩壁上渗出来的水早凝成了半透明的冰壳,顺着栈道栏杆缠上去,像无数条晶亮的小蛇。顾倾城跟着陈晓阳的脚步往里走,头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亮了悬在洞顶的冰钟乳,有的像倒垂的利剑,有的像饱满的麦穗,地上的冰面平得像镜,能清晰照出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陈晓阳走两步就回头看她,见她伸手去碰岩壁上的冰棱,又急忙提醒:“别太用力,这冰脆,掉下来砸脚。”话没说完,就见顾倾城拈着片薄得像蝉翼的冰花转过来,冰瓣在灯光下透得发亮,映得她眼底都是细碎的光:“你看,真的是星形的。”
深处的寒气更重,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那根标志性的三十米冰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从洞底直抵洞顶,冰层一层叠着一层,像被大自然精心缠绕的白绫,底部还有汩汩的细流顺着冰缝往下渗,冻成一串连着的小冰珠。顾倾城靠在栏杆边,看着身边陈晓阳解下背包,从里头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时热气冒得老高,是温好的红枣姜茶。“去年你说这儿洞里头喝热水最舒服,我灌了满满一壶。”他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碰到她冻得冰凉的指腹,又顺手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套里,“时间真快啊,上回来这儿,你还说下次要带个相机来拍冰花,结果相机上次在半路摔了,这回总记得装在我包里了。”
顾倾城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洞壁上两人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靠得极近的影子,风从洞的深处吹过来,带着冰的冷,可心头却暖得发涨。她嗯了一声,抬头时看见陈晓阳正举着相机对准冰柱,镜头反射的光晃了下她的眼,而他嘴里还在念叨:“等下咱们去那边的冰梯,我扶着你,这次绝对不扯你袖子……”
栈道上有零星的游客擦肩而过的笑语,冰棱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顾倾城跟在陈晓阳身后,踩着他留在冰面上的脚印,一步一步往洞的更深处走,那些关于这个冰洞的、旧的与新的痕迹,都和此刻的冰光叠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扎实的暖意。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天子山索道,暮秋的天子山浸在一层薄纱似的云雾里,风卷着松涛从峡谷底翻上来,带着张家界特有的、湿润的喀斯特地貌的清冽气息。顾倾城跟着陈晓阳步进索道下站的廊道时,指尖还沾着刚才在十里画廊沾的一点野菊的露水——那是她蹲下来拍照时,不小心被花枝扫到的。
“人比早上在金鞭溪的时候多些。”陈晓阳低头瞥了眼排队的队伍,又侧过身帮顾倾城挡了下旁边突然跑过的小孩,“刚才问了工作人员,这趟索道是往天子山核心区去的,咱们上去正好赶在雾散前看御笔峰,本地人说这个点的峰林是浸在云里的,像泼墨画。”
顾倾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索道站外那片拔地而起的峰柱上。才几天的工夫,山里的叶已经浓得发艳,几株红枫嵌在青灰的岩峰之间,像被谁蘸着朱砂点了一笔。缆车缓缓从站里滑出来,钢缆发出细微的嗡鸣,等他们坐进去,轿厢慢慢升到半空时,脚下的景物突然一下子铺展开来。
“哇——”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侧的扶手。只见峡谷在脚下裂开,深不见底的绿意层层叠叠,先前看着还高大的峰林,这会儿都成了一簇簇立在云海间的石笋。云雾在轿厢边慢悠悠地飘,有时候伸手仿佛就能攥住一团,风从轿厢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颊边。
陈晓阳坐在她对面,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杯温的蜂蜜水递过去:“别靠太近,摇晃得厉害。记得上次你坐缆车紧张,抓着我胳膊掐了好几个印子,这次没敢忘给你带水压惊。”
顾倾城接过杯子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有点热。她当然记得,去年冬天两人来爬黄山,她坐西海大峡谷的缆车吓得全程不敢睁眼,把身边人的胳膊当成了救命稻草。这会儿再看脚下,其实还是怕,可望着那些在云雾里忽隐忽现的峰尖,又觉得眼睛不够用——刚才还在脚下的索道站,缩成了积木似的一点,那些原本看着陡峭的岩壁,壁上居然还长着斜斜的松树,枝桠上挂着没化尽的霜。
“你看那边——”她突然指着左前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是不是御笔峰?像不像倒插的毛笔?”
云雾刚好飘到那里,三座尖顶的石峰露了个顶,峰上的小松树真像笔锋上蘸的墨。陈晓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在她转过脸时的笑意上停了半秒,然后才“嗯”了一声:“对,再往上走一点,到观景台看更清楚。本地人说,天子山的索道有三绝:上看是云,下看是林,中间飘的是雾,咱们今儿占全了。”
缆车还在稳稳地往上行,钢缆的嗡鸣混在风里,远处传来不知哪个山峰上的铃铛声,淡得像一缕烟。顾倾城捧着暖乎乎的杯子,看着窗外的云一点点漫过来,把轿厢裹得像在天上走,忽然觉得这点高也没那么可怕了。她偏过头,看见陈晓阳正拿着相机对着窗外调参数,侧脸被云雾里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柔,而脚下的千山万壑,都成了他们身畔流动的背景。
等轿厢开始减速,能看见上站的青瓦屋顶时,顾倾城忽然轻声说:“下次再来,咱们还坐这趟索道好不好?”
陈晓阳回头,看见她眼里映着漫山的云,亮得像盛了星子。他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好,什么时候来都陪你坐。”
索道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山风裹着更浓的松香迎面扑来,而天子山的秋,就在这云雾的那头,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天子阁,顾倾城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扫过青石板路的微尘,与身侧身着玄色锦袍的陈晓阳并肩,再度踏上天子阁前的台阶。
秋日的阳光透过阁前老银杏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距上次来此已过半载,阁檐下的铜铃依旧迎风轻响,只是如今国运飘摇,这昔日专供权贵宴饮论事的地方,往来人声里都裹着几分凝重。顾倾城抬手拂过被风掠到颊边的碎发,目光落在阁门“天子阁”三个烫金大字上,字迹依旧苍劲,只是边角已被岁月与风雨浸得微微发暗。
陈晓阳侧目看她,见她眸光沉静,便轻声道:“此处还是老样子,只是如今阁里论的,怕是不再是风雅轶事了。”顾倾城微微颔首,迈步跨入门槛时,恰好有位腰佩玉带的官员匆匆而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眼神里满是焦灼。阁内熏香依旧是熟悉的沉水香,只是往日里满座的高谈阔论换成了压低的交谈,偶有目光扫来,在二人身上稍作停留,便又带着心事移开。
管事的伙计早就认得这两位曾在此处一语点破时局症结的客人,连忙上前引路,语气比上次更显恭敬:“二位公子、姑娘,还是老位置?靠窗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陈晓阳应了声,跟着伙计拾级而上,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缓的吱呀声,顾倾城跟在后面,听着阁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忽然开口:“上次我们在这窗下,说北疆防线恐有疏漏,如今再来,怕是要谈城防的具体布局了。”
推开雅间木门,靠窗的视野依旧开阔,能望见半座城池的轮廓。陈晓阳凭窗而立,见远处官道上有快马扬尘而去,转头对顾倾城道:“所以他们才急着找我们来——满朝文武,未必有人比你更清楚北疆的地理要害。”顾倾城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触微凉的窗沿,看着阁檐上晃荡的铜铃,淡淡道:“不是我清楚,是顾家世代守在那片土地,那些山那些河,早就刻在骨血里了。”
说话间,伙计端上茶来,水汽氤氲里,茶杯壁上隐约映出二人的身影。而阁楼下,又有身着朝服的人快步走入,脚步声急促,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这再度登临的天子阁,早已不是赏景宴饮的去处,倒成了暗流涌动的中心,而他们的到来,恰如石子落入深潭,注定要在这满室凝重里,激起别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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