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窗户,没有时钟。
头顶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惨白的光像死前覆在脸上的白纱,覆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也覆在她的一切上。
在这里,她的一切都是惨白的。
关于时间,她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估算。每两次送饭之间大约是六个小时,而这个间隔已经被她数了56次………那就是十四天。
这充满绝望的十四天,她被关在一间大约三平米见方的隔间里。
三面是白色的金属墙,剩下的一面则是透明的强化玻璃。
玻璃的外面是一条洁白的走廊,每天都有穿着无菌服的人走过,手里端着托盘,盘子里放着针管、手术刀、说不清名字的金属器械。
他们从来不看她,就像你不会特地去看冰箱里的一块肉——
甚至比那更淡漠,因为肉至少是你主动放进冰箱的,而他们只是路过一块已经在那里、
将来也会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沉霜蜷缩在隔间的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统一的白色病号服,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淤伤,可脚踝那不易察觉的错位,不难看出此刻的沉霜还承载着如何剧烈的痛苦。
相比于肉身,她更想知道她的弟弟在哪里。
他是否成功逃出去了?
是否现在安全?
亦或者是跌入了更深的陷阱。
沉霜闭上眼睛。
她不想哭,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眼眶里只有一种干涩的、灼烧的痛,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窝里灌了一把沙子。
她想咬住什么来抵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可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每一步地板上会发出一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她的胸腔上跺了一脚。
沉霜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这个脚步声属于“饲养员”。
他们管他叫饲养员,因为他负责的不是实验,而是实验之前的事——保证“实验材料”活着、饿不死、但也不会太好过。
饲养员从不穿无菌服,他穿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永远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浓密的体毛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关押着他们的地方是用的更高级的生物锁,也许他们是一个很稀有的实验品,或者是他们惧怕着什么,害怕他们轻易的逃脱。门开了。
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味道。
烟味、汗味、廉价香皂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让她想吐的味道。
“吃饭了。”他说。
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古老的不锈钢饭盒,可奇怪的是,这些饲养员好像很不在乎,就连盖子没盖严,里面流出一些灰白色的糊状物,滴在白色的地面上,也流露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沉霜没有接过这装着“食物”的饭盒。
看着这样表现的沉霜,饲养员玩味地笑了,随即蹲下来,和她平视。
“不吃?还是不爱吃?”他说,“不吃也得吃,别让我来喂你。你饿死了,上面的大人物怪罪下来,我可交代不了。”
他把饭盒放在地上,往沉霜的方向推了推。
灰白色的糊状物从饭盒里溢出来一些,沾在他的手指上,他随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
沉霜看着那个饭盒。
那里面装的东西不叫食物。
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糊,成分不明,味道像稀释了的石灰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吐了,吐完之后又被逼着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
她伸出手,慢慢地把饭盒拿过来。
饲养员没有马上走,而是蹲在那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灰白色的糊状物送进嘴里,毕竟他的任务是看着沉霜吃完。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因为食道在痉挛,每一口都需要用极强的意志力压下去。
每吞咽一口,沉霜都要缓上好一阵。
“对了,今天有你的好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饲养员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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