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诺的目光,在那截纹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回对方脸上。
“你不是钱掌柜的人。”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知道的事,“钱掌柜不敢直接见我,怕我把他账房里的东西抖出去。”
“敢一个人半夜来这儿的,要么是不要命的,要么...是‘那边’出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年轻的、却带着深深疤痕的脸。
“你说对了一半。”他说,“我确实不是钱掌柜的人。但我也不全是从‘那边’出来的。我是...逃出来的。”
“逃?”海诺问。
“三年前。”那人嗓音干涩,“我从野营里逃出来。那枚令牌,本该是我带出来的,可我逃到半路,被人截了。东西被抢走,我捡了条命,躲进边区,藏了三年。”
他抬头,直直看着海诺:“这三年,我一直在找它。因为令牌里藏着的东西,能让野营那头的人,连觉都睡不着。”
海诺没有急着问那是什么。
他缓缓踱了两步,在月光下站定,像在思量。
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说的‘那边’,是一座城。地下的,用人骨头垒起来的城。城里的人,不种地,不打铁,只做一件事,吃人。”
那人脸色猛地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海诺看着他,眼底的光淡得像夜色本身,“我还知道,最近半年,有商队接连在路上出事。被魔怪‘绕城’的、‘失踪’的、‘全军覆没’的,数目比往年多出一截。我算过,那不是魔怪的胃口,那是人的胃口。”
那人呼吸一窒。
他盯着海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枯瘦的老人:“你不是逃难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人。”海诺的声音依旧平淡,“路过,恰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两人在乱石坡上,隔着一丈月色,谁都没有再动。
良久,那人先开口:“令牌,你要留着,还是要交出去?”
“那要看,‘那边’的人,出什么价。”海诺说,“更要看,你拿什么,来换。”
那人沉默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同样泛黄的纸,隔着月色,朝海诺抛了过来。
海诺接住,展开那是一张地图,笔触粗糙,却画得极细:矿区、西线、野营,还有一条蜿蜒的、标注着“血路”的虚线,从野营一直延伸向边区城墙的西北角,最后汇入那座要塞核心的塔基。
“这是我在野营三年,一笔一笔画下来的。”那人说,“城里的人,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往边区送一批‘料’。粮食、兵器、还有活人。走的不是明路,是地下就是从你发现的那间石室底下,一路通到要塞核心的塔基。”
海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要塞核心?”他重复了一遍,“他们挖到了要塞核心底下?”
“何止挖到。”那人冷笑,“那东西早就不是沙必斯的了。野营的人,把‘料’送进塔基,再从塔基里,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你说得对,这座城,吃的是人。而它最大的血食来源,就是这座边区本身。”
海诺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
究竟是后方在养边区,还是边区在养后方?
沙必斯不会也跟索西亚一样,被渗透成了筛子吧?各个种族在这里开大会,搞什么秘密实验?
这里抵触偏僻,适合传递的技术和财宝也不多,唯一先进的就是要塞和军制相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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