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啊,有乜事同我哋讲,我哋唔会俾人伤害你……”
于素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
她大步走到浴室门口,猛地推开了虚掩的门。
浴室里,灯光通明。
巨大的按摩浴缸边缘,坐着一个女人。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色的酒店浴袍,显然是从蒋天生衣柜里随便拿的,尺寸有些大,松垮垮地披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
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正是方婷。
而那两个穿着警服的男警员,一个正“关切”地俯身,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方婷因为浴袍松散而若隐若现的胸口;另一个则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猥琐的、看好戏的笑容。
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两人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
当看到门口面色铁青的于素秋,以及她身后眼神如冰刃般刺来的何东施时,两人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你们两个,”于素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即刻,同我滚出去。去楼下搵你哋上司,话我于素秋讲嘅,你哋两个,停职调查。立刻!”
“Madam,我哋……我哋只系……”俯身那个警员还想辩解。
“滚!!!”何东施猛地跨前一步,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炸响,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和怒意。
她本就身材高挑,此刻柳眉倒竖,凤目含煞,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压迫感,比于素秋的官威更让两个小警员胆寒。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浴室,脚步声仓皇远去。
于素秋看都没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浴缸边瑟瑟发抖、因为刚才一幕更加惊恐的方婷身上,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她对跟进来的两名女警示意了一下:“你哋两个,留低,照顾方小姐。同佢录份详细口供。注意态度。”
“Yes,Madam!”
于素秋和何东施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
两人走到卧室的窗边,远离了浴室方向。
“败类!”何东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于素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眼神依旧锐利,“不过,而家唔系处理呢啲垃圾嘅时候。方婷嘅口供,至关重要。O记那边有消息吗?”
何东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低声道:“O记已经连夜行动,以‘协助调查’名义,暂时拘留了东星骆驼、和联胜吹鸡、洪兴陈耀同其他几个大小社团嘅头面人物,施加压力,警告佢哋唔好趁乱搞事。不过,作用有几大,难讲。蒋天生一死,洪兴内部必定大乱,群龙无首,其他社团唔趁机咬一口,我唔信。”
她顿了顿,继续道:“方婷初步口供,话当时在浴室,听到枪声,吓到躲入浴缸,侥幸逃过一劫。佢话听到杀手讲咗几句,但唔系广东话,也唔系国语,系一种佢完全唔识嘅语言,语调生硬奇怪。”
“非粤非国?越南话?泰文?或者其他东南亚语言?”于素秋皱眉,“丁瑶请嘅越南杀手?消息传得倒快。”
“无论系边种语言,都指向台湾,指向三联帮。”何东施语气冰冷,“当街用AK扫射,直取龙头性命……这已经不是普通暗杀,这是战争宣言。洪兴如果唔报复,以后冇面在香江立足。但一报复,就系全面开战,到时候,唔知要死几多人,波及几多无辜。”
于素秋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破碎的阳台门前,望着外面被警灯染成一片诡异红蓝色的庭院,和远处黑暗中沉默矗立的其他豪宅。
深水湾,富豪云集之地,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武装袭击,死的还是洪兴龙头……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势力、政治压力,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警方被夹在维护治安的法理职责、避免大规模黑帮火并引发社会动荡的现实压力、以及可能来自某些“大人物”的隐晦关照之间,能走的路,其实很窄。
“封锁消息,尽可能压住媒体,尤其系蒋天生死亡嘅细节同方婷嘅身份。”于素秋沉声下令,“通知公共关系科,准备统一口径。现场取证要快,要细。加强各区,尤其系湾仔、铜锣湾、尖沙咀等洪兴及其他社团活跃区域嘅巡逻,防止有人借机生事。至于洪兴同三联帮……”
她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沉重:“尽量控制局面,唔好畀佢全面崩坏。我哋能做嘅,或许……就只有咁多。”
何东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闻风而动的大批记者,已经被警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在了更远的警戒线外,但长枪短炮的镜头,依旧不屈不挠地对准了这栋血腥的豪宅,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如同窥伺的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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