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桩又看了一会,觉得没多大意思,正百无聊赖之际,过来一个小太监传话,说太子太子妃有请,到花园赏花。
因着是牡丹花会,园子里到处摆着各色牡丹。除了典设局送来的,其余皆是各家为这次赏花会准备的。传统珍贵品种如姚黄、魏紫、赵粉、豆绿,还有些新晋的如白素素、碧花、二乔。
姬桩没养花,也看不出什么好坏,跟着众公子贵女后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干脆寻到抄手游廊下歇眼睛。
别人都在忙着寒暄结交,没人注意到姬桩,日头被游廊挡在外面,她乐的凉快,一手扇风,嘴里喃喃着,“一会找个僻静的宫殿,让我睡会儿。”
李承恪一面虚应着王孙公子,一面忍不住遍寻姬桩的身影。他寻机会让姬桩进宫来,因公因私,这会他都不想管,暂且放到一边去。生怕她待着无趣,教人过来赏花,好不容易看到姬桩,他却险些笑出来。
姬桩这人浑身全是毛病,你说她端庄吧有时还没规没矩,明明不想出风头偏又成夺目焦点,心眼多看起来正直的不行却能屈能伸不拘小节,这会又偷懒了,瞅那样莫不是要睡着了。
李承恪借口甩开众人,单自己慢慢踱到姬桩跟前,看她后背倚着廊柱,身子是斜的,还一点点往下滑。莺歌和兕子见他过来吓了一跳,就要福身,被他打发一边去,然后好整以暇地欣赏美人酣睡图。
姬桩轻轻一晃,整个人要掉下去,李承恪想扶又不扶,这里人多口杂,不太好,就喊了一声,“桩妹妹。”
滑下去的势头缓住了,姬桩也慢慢整个双眸,一眼望进李承恪眼底,有些懵懵懂懂。
李承恪笑了笑,又叫了一遍,“桩妹妹?”
打记事起,她就是县主府的大姑娘,后来县主做主,全府上下都称她一声大姑。妹妹这称谓实在生疏,过往只有她叫别人的份,何事轮到她也是妹妹了。
姬桩定睛一看,面前的男子头戴远游冠,红衣绛纱袍,不就是太子李承恪。她想到幼年常随县主进宫,与宫中的皇子们也算熟悉,那时她就被诸皇子称呼为桩妹妹。只是太子与她并不亲近,实际太子不与任何人亲近,他待的最多的地方是崇文馆,连皇上也说“太子从来惟知读书,嬉戏之事一概不晓”。
这么多年不见,幼年那些记忆力的太子完全不见,他浑身贵气天成,真的是刚刚在显德殿前见到的那个背影的太子。
姬桩立时起身一福,“臣女顾姬桩,见过太子殿下,愿殿下金安。”
李承恪虚扶一下,示意她起身,“许久未见妹妹,模样上无甚大变化。”这是他早想说的,姬桩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他想到那日县主府自己易容与她相见,惊艳的同时感叹她都这般大了。
姬桩万分没想到太子会特意过来,身边没有太子妃亦不曾带亲随,记着男女有别,自己往边去了一步,抿唇道,“多谢殿下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李承恪知她心里记挂着规矩,温和道,“你此次进宫实属不易,父皇也说,以后要多多前来才是。”
姬桩又福身拜下,这时,从另一边影门里过来两人,其中一人还未看清长什么样,先笑道,“原来太子在这儿,可叫臣弟好找……咦,这莫不是桩妹妹?”
说完,男子彻底露出真容,姬桩眯了眯眼,这人一身亲王服,面上肖似冯贤妃,笑时薄唇微微下压,给人不怀好意之感,正是齐王,而他身边一人则是楚襄。
“早先还想着谁家女子做了卷心经,想不到竟是妹妹,还是你有孝心。”齐王李承贤侧头看了看楚襄,“楚襄好福气,有个娇花一样的妻子,还有个七窍玲珑的姨姐。”
楚襄微行个礼,“楚襄愧不敢当。”
姬桩瞧着,楚襄与齐王言语间有客套也有亲昵,反观太子,自从齐王和楚襄过来,再不说话,脸上也无甚表情。她仔细看了楚襄,楚襄却并不看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立在旁边。他怎么和齐王在一起?应该没被齐王拢过去才对,容桓又去了哪?他才是齐王党一员,她从进宫到现在就没见过他。
还是得找个机会单独和楚襄说上话才行,未生不能进宫,她也找不到十三郎,更不知十三郎说安排的人在哪。
姬桩心思翻转间,面上却不显,低眉敛目,仿佛入定一般。
李承贤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姬桩,容桓派人传讯太子看上了县主府的大姑,依这情形倒像那么回事。县主府成不了气候,家里都是闲人,一个女人当家,就算真的握有西湖盐田一份,那有如何?据他所知,顾姬桩倾慕楚襄,可惜容桓不在,不然,这真是一场好戏。
李承贤心情好,他也随了冯贤妃能说会道,外人看过来,当真和乐融融,兄友弟恭的样子。
容蓉在远处捏紧了手帕,心有不甘,和旁边的萧****絮叨,“她就是个不老实的,还最重规矩呢,可知道寡言廉耻怎么写么!”
萧****抿了抿唇,不理会容蓉,自去找了太子妃。
太子妃独坐一隅,心有戚戚焉地望着太子那边,萧****直接走在她旁边道,“姐姐与其在这生闷气,不如找个法子把碍眼的弄走。”
萧氏没好气道,“你道我不想?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傻,总要寻个好法子。”她上下打量了萧****,“你回去吧。”
萧****看着宫女扶起萧氏,款款走向太子那一边,自己便回去邀容蓉和几个贵女也往那边去。
“见过太子妃。”众人向萧氏请安。
萧氏摆摆手,端庄笑道,“殿下,臣妾以为,在亭中摆桌佳宴,请几位近臣相伴,如何?”
李承恪颔首,“你照你说的办吧。”一面侧身对李承贤说道,“十七弟陪本宫一道去吧。”
“臣弟遵旨。”
李承贤作个揖,和太子妃一左一右伴太子去了,留下姬桩和楚襄两人在原地。
姬桩坐回游廊,眼睛看向别处,话是对楚襄说的,“将军有打的什么算盘?姬桩愚笨,还望将军示意。”
楚襄打着腰间的穗子,眯眼叹了口气,“你进宫是为接近张修容吧。”
姬桩抬眼看他,“父亲派人跟着我办事,自是安排有人在宫中接应,难道是你?”
楚襄扬唇轻笑,“为何不是我?倒是你,与冯氏女走那么近,又有什么打算了。”
姬桩却还未从楚襄突如其来的言语中缓过神,她预计各种可能,却没想到十三郎说的人竟是楚襄。什么时候,他竟也是父亲这边的保皇党。
不对,她早该想到的,在家中花园的一叙,楚襄面对自己的质疑态度端正且大大方方,之后他又嘱咐她西山之行祭华姨娘,要提防容桓的人马。
楚襄,外人皆道此人心思诡谲,手段狠辣,这步棋可真是出其不意啊。
姬桩盈盈一拜,“昔年公子襄,果真不敢小觑,姬桩拜服,还请将军受我一拜。”
楚襄笑了笑,并不说话。姬桩此举,自此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为太子出力,助他登上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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