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炭烧得红彤彤的,姬桩窝在花厅窗棱下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上回看的话本集子,身上盖一条衾被。
兕子打帘进来,跟一旁伺候的莺歌使了个眼色。从外面回来后,大姑便闭门不见,连奶奶院里快闹翻了也不管,实在反常。
莺歌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大姑,兕子有事禀报。”
姬桩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只摆摆手,兕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送上来,“大姑,文国公府的表舅爷派人送来对耳坠,还央您一道去西山玩。”
姬桩这才懒洋洋瞥过一眼,兕子手中的盒子不过巴掌大,缠枝纹金丝木的,打造的可真精致,“他告你的?”
兕子打开盒子,“表舅爷说了,这是对红玛瑙串珊瑚的,还说……让您下回带个仔细的丫头。”
姬桩接过来,拿过那对耳坠放在太阳光下看了起来,“东西倒是好东西,人却实在不是个东西。”
莺歌忍不住捂嘴笑,被姬桩扫过来一眼,连忙低下头。
“行了,收起来吧。一会找个粗使婆子过去回话,就说我去。”
兕子收好耳坠,福道,“奴婢知道了,就派人去。”
姬桩便倒回软榻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看起话本子来。“杵在这还有事?”
“奶奶在畅心院发了好通脾气,”兕子说,“大姑,不去看看?”
姬桩当下冷了脸色,“何时轮到你教我做了?”
兕子急忙跪下,“奴婢不敢,大姑恕罪。”
姬桩扔掉话本子,就要从软榻起来,莺歌上前服侍,也被姬桩一下挥开。“奶奶院里现在谁伺候呢?”
兕子头俯得更低,“回大姑话,是张嬷嬷和碧竹。”
姬桩拢了拢眉心,面上更是冷峻,“去把各院的管事都叫来,带上账册。”
“是。”
等兕子领命前去,姬桩仔细打量了莺歌,倒是让她想到一件事。好像有天莺歌禀报桃蕊来找她,就招莺歌过来,“你上回说,桃蕊求见?”
莺歌一愣,桃蕊来那天赶上大姑累了正歇息,当时见大姑没提,这一连几天也就放在后脑勺,根本没当回事,这当口又提这事,实在叫她很吃惊:“回大姑,桃蕊确实来过,不过被奴婢挡回去了。”
姬桩点点头。文国公府递帖子,外院管事一早就知会了兕子,这事她是早知道的,也料到那家的动作。就是这桃蕊,虽是父亲通房,到底是奶奶院里的人,只要不作妖,她是不管的:“她来干什么?”
“就是后院那些腌臜事,无非是和碧竹争宠,冠了个堂皇理由。”莺歌答。
姬桩坐在软榻上想,奶奶身边原先四个大丫鬟,除却前两年到了年纪放出府的俩丫鬟,还有从文国公府带过来的奶娘张嬷嬷,就剩桃蕊和碧竹了。
张嬷嬷这几年做了什么事,姬桩心里有数,这个老刁奴是肯定不能留了。桃蕊因当年爬上父亲的床,奶奶差点闹翻天,为了平息怒气,姬桩便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她把碧竹也扶持成通房。但桃蕊来求她,碧竹也是个不老实的,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张嬷嬷沆瀣一气,也是要不得了。
这时兕子打帘进来报,说管事都到前院了。
姬桩让莺歌服侍着换了件茜红色绣桃花瓣绣袍,发间簪了支金雀儿珠花,到前院去了。
一屋子跪满了管事,见姬桩进来,众人问安。然后按照惯例,一一到前面来禀告。末了,姬桩扫了一圈管事,点出畅心院的,叫他上前来听话。
众多管事里,佟管事既不是早先县主立的,也不是后来大姑扶上的,他是奶奶从文国公府带出来的。也是因这一点,大姑只许他管管一些无关紧要的,平常叫众管事过来问话,也轮不上他。
眼下被点名,佟管事在大冬天里流了一脑瓜子的汗,心里忐忑着,说话也不利索了,“大姑,大姑有何吩咐。”
姬桩扫了一眼账面,啪一下合上,但见下面的佟管事打了个哆嗦,“奶奶院里的库房是谁管着?”
佟管事的腰躬的更深了,“回,回大姑……的话,是张嬷嬷管着。”
姬桩把一旁合上的账册扔到地上,“这登记册子是她给你的?”
佟管事一看这账册,心想坏了。他虽是奶奶院里,但不得大姑信任,何况是个男人,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奶奶身边的张嬷嬷在管。“回,回大姑,是张嬷嬷给的。”
姬桩一张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寒的似乎能把人冻僵,其余管事不由互递了眼色:大姑这是拿佟管事下刀,要办张嬷嬷啊。一下子私底有些来往的都凛了神儿,不想这正中姬桩下怀,视线来回逡巡,她让兕子叫将棋进来。
将棋在倚红听绿的外院是管采买的,面上瞧着不如近身伺候的莺歌和管人事钱财的兕子重要。可县主府的人都知道,大姑院里没管事嬷嬷,这样一个被安排在外院的大丫鬟,又是泼辣能干,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果然,将棋进来便递了本账册到姬桩跟前去,一转身瞥了管事们一眼,明晃晃的讥诮,又叫一些人把头低的快压折了脖颈。
奶奶院里库房的登记册子,张嬷嬷那一份,姬桩这边也是要留一份的。除了随嫁的和每月的份利,宫里赏的,县主给的,文国公府送的,姬桩孝敬的,别人赠的,账册上可是一笔一笔记着的。
姬桩似笑非笑,“奶奶名下的店铺、田庄收成今年都有盈利,兕子,赏田管事。”
兕子拿了一袋子金裸子,赏了姬桩放心交给全权打理的田管事。又听姬桩说道,“我手上拿着的这本账册,可是跟佟管事送上来的那一本差得太多。今儿个众管事都在,也不能少了奶奶的管事嬷嬷。将棋,去把张嬷嬷请来。”
将棋应道去了,只一会就回来了。
张嬷嬷打看见将棋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姑从回来便闭门不见,连奶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不闻不问。她这边紧着安抚,那边将棋说大姑找她问话。顺便联想到稍早些佟管事叫人来找她要账册,她心思不断翻飞,等进屋看到大姑,已是想好了一番对策,却不料姬桩并不给她机会。
“按说你是奶奶身边的老人了,只要不是大过,我也能留你在府中养老。”姬桩掀了掀茶碗,手腕上的珊瑚手钏磕在了白瓷上,“体恤你服侍奶奶多年……将棋,找个伶俐的丫头,去柴房养老吧。”
张嬷嬷听罢,便挣扎起来。什么养老,说的好听,不过是把她关起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撵出去:“大姑要治老奴的罪也要有个依据,否则老奴是不服的。”
姬桩扬了扬唇,把案边的账册丢到她脚下,“知道你是个蠢笨的东西,不想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留你在奶奶身边有何用?你不服,就让你好好核对核对,看看你偷了多少东西。”
众人听罢赶紧跪下,大姑这是怒到极点。无论县主在世与否,姬桩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她是县主府的主子,真正当家的,上京城顶有名的贵女,皇室的宗亲,谁敢置疑?
兕子见几个小丫头扭不动张嬷嬷,这老婆子也算养尊处优,可浑身的力气不是几个丫头能及的。大姑顾念她是女婢,又是奶奶身边的人,并没有叫小厮仆人或是粗使婆子来。兕子自认没有宅心仁厚,挥开小丫头,拿着帕子死死按住了张嬷嬷的口鼻,不一会,就见她软绵绵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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