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楼内部,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映入眼帘,上面列着一张表,写有楼层和功德数。大厅内有许多人,他们或站在柜台前填表,或围着一台机器看着什么,或排队等电梯。但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吵闹的声音。
凌红刷了卡,带着江易走进侧边的直梯。她指着电梯的玻璃门外说:“这是阴间的最后一站,魂魄投胎返回阳间的地方。”
江易顿时脸色煞白:“我、我只是说辞职,还没说要走,而且我……”
他根本不想投胎!
他只想待在有尹晓在的地方!
所谓的“转世”、“辞职”全是违心的话。怎么他才刚后悔,地府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效率这么高的吗?!
凌红故意等他情绪上来后,才慢悠悠地说:“转世的手续没有那么快。而且我还没批你的辞职呢。我只是来让你见一个人。”
“哦。”江易悄悄松了一口气。
凌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
电梯在一百零三层停下。走出电梯,江易发现这里的布置和阳间的机场候机大厅很像。
大片浅灰色金属吊顶上嵌着一排排LEd长条灯。左右两侧整齐摆放着浅灰的休息座椅。每隔五十米左右都有一道闸机口,闸机口的另一端就是外面看见的那些蓝色拱桥。每道闸机口旁都伫立着一块电子屏幕,黑底白字滚动着投胎窗口号码和时间。
凌红将自己的证件和一张纸交给了安检口的阴差。阴差拿着纸张,看了江易几眼,放他们通行,并嘱咐道:“不要说多余的话,看看就行。产生因果就很麻烦了。”
“放心,我看着他呢。”
凌红跟他做了保证,带着江易往里走。
在江易问话之前,她小声地解释说:“今天是徐闻静转世的日子。按照规矩你是不能来的。但尹晓昨天打电话,非要让我想办法完成你的诉求,所以就……她在那儿!”
江易还没从震惊和疑惑中缓解过来,就见徐闻静穿着一身白衣和那些其他鬼魂一同坐在休息椅上,等候闸机打开,转世还阳。
她手中拿着证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
“妈……”江易颤抖着叫她,刚上前一步,却被凌红拉到角落。
凌红压低声音说:“徐闻静已经喝了孟婆汤。她不记得你,你现在过去只会吓到她。另外,在她离开之前,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因果加注在她和你身上,我劝你别这么做。对你和她都好。”
“为什么她这么快就要走?”
江易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犯错,总以为来日方长,阳间是这样,阴间也是这样。
“也不短了。算算她和你同时来的,一千多年呢。”凌红说,“徐闻静虽然是横死的,但尹晓说能让她见到你,她就立即放下了那些怨恨,顺利进入地府。
她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造的罪孽也不多。即便生前用了江桓给她的那些带‘血’的钱,产生了业障,但判官念在她是被蒙骗,知晓真相后也没再使用过那些钱,反而还把所得珠宝首饰衣服卖掉,给当地那些受害村民赔款,所以对她的量刑从宽。
后来,尹晓将你没有来得及兑换的阴德转移到了她的名下,不仅免了她的刑罚,还让她能先一步投胎,离开这里。
不然正常来说,她要熬最起码五六十年才能排的上队。阳间的五六十年,算成阴间的时间,你想她要滞留多少年。这也算你报答了她的养育之恩。
你那时候处在昏迷之中,尹晓就自作主张了。你……别生气啊。”
“不、不会。她做的决定是对的。”江易看着徐闻静,眼泪不自觉地滑落,“这样也挺好,至少,至少我真的为我妈做了一件事。至少……我们也不算白做一回母子。
我就是……”
想跟她再说说话。江易想。
可他清楚,即便他见了徐闻静,最多也只能说些对不起之类的忏悔的话。他弥补不了曾经失去的二十年,更弥补不了对她生前造成的伤害。比起虚无缥缈的重聚,不如给徐闻静实质的好处。既让她忘记一切痛苦记忆,重新开始。
“希望她下辈子有一个孝顺的孩子。”江易小声说,“别像我一样,只会让她操心。”
“别这么说你自己,你也不差。”凌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她不会这么快离开。而且托你的福,她下一世的人生幸福美满。就算当中有波折,也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那就好。”
“徐闻静下来后陪了你很长时间。在你昏迷的那些年里,她几乎寸步不离。她其实也想再见你,和你说说话再走。不知道后来尹晓跟她说了什么,她同意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
对了,她喝下孟婆汤前,留了一封信给尹晓,托她转交给你。但你醒来那天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好把信交到我手里。
你看看吧。”
江易赶忙接过。
那是一个纯白的信封,上面没有写收件人。
江易拿出信纸。半晌,他背过身去……
凌红看不见他的脸,但见他抽搐的肩膀,听到他吸气的声音,猜到了大概。
她有些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于是伸头去看,却见江易手中拿的是一张白纸。
彼时,闸机口的灯亮了,外面等待的魂魄自动排好了队,按照顺序回到阳间。
凌红望着徐闻静,眼眶有些发酸。
徐闻静留给了江易最珍贵的祝福,也给自己颁发了一张“毕业证书”。
她已经彻底看透、了悟、放下,然后接受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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