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南流景身影消失在长廊,鄢时盈温润的面色霎时冷厉,推门进屋。
坐于镜前,鄢时盈手一挥,镜中的脖颈上便显现方才枕月勒出的伤痕。
望着那破了他皮囊的伤,他眸中的厉色更狠了几分,脸颊上肌肉震颤扭曲。
“白随!”
一只粉翼灵雀自袖间悄摸探出头,见无危险,蹦跳爬上鄢时盈肩头。
鄢时盈侧目,抬手接过灵雀,灵雀叽叽喳喳,他垂耳细心听着,指腹轻揉着灵雀背部的炸毛。
他暖声安抚:“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时机,就快了,我不会失手的。”
他说着,头微侧,双眸透过窗望向那枯败的桃园。
“我可是天克呀,怎可能失手。”
……
自鄢时盈房中离开,南流景并未回去,而是攥着那串玲珑骰子剑穗出了淡梦居。
“他不认得这个……”
南流景低喃,江叔怎会不识得这串玲珑骰子,他明明也有一串,且对其很珍视,怎会不认识呢。
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忆起方才见江叔衣摆上的草屑残花,南流景收下剑穗,抬脚往抚月台去。
那残花名为半月灵昙,半个小指大小,喜阴湿寒凉之地,月出开花,日出而败。
而这花,整个长留只有抚月台之下的冷潭周边有。
“江叔去抚月台做什么?”南流景不解。
抚月台虽说是赏月的绝佳位置,但今日不过峨眉月,并无月景可赏。
南流景到达抚月台时东方已泛白,夜色退去,冷潭中的痕迹一目了然。
“不止一人……”查探过冷潭边不同脚印,南流景凝眉:“除了江叔,另外两个人是谁?”
再望碎石飞溅的新鲜划痕,显然前不久刚有人在此动手。
得出此结论,南流景更加不解,江叔在长留并未与他人结仇,怎会深夜与人来此动手?
“莫不是秦随!?”
在长留与江叔有怨的,南流景只能想到身为江夜雪弟子的秦随。
可是如此也讲不通,秦随并非冲动莽撞之人,即使心中有怨,也不可能在这非常时期私下对江叔出手。
再者,抚月台临近执法堂,他怎会如此冒险。
“若不是秦随,还有何人?”
南流景怀着满心疑惑回到抚月台。
天上半片鱼鳞斑,晨风清凉,带着缕缕冷意。
抬眼往左望去,依稀可见断妄蜂轮廓。断妄蜂之上是戒妄台,那里还压着一个人。
“是巧合,还是……”南流景轻喃,深深望了眼断妄蜂,曾被埋下的一个念头开始不断破茧生根出芽。
南流景压下心底的烦躁,转身出了长留,直往半山梅林。
深冬的绿梅绽得更艳、更娇俏。景仍是那个景,人也还是那个人,但再次踏上这条路他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一朵绿梅飘然落于肩头,望着那条尽头隐于林间的小径,南流景抿唇,深吸一口气,拾阶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小径尽头的废墟前,他曾顿步四十九次。
“怀阴四九阵,……被师兄改过,但未被启动?”
这是南流景一路走来得出的答案。
怀阴四九阵乃他亲手布下,布阵时他知晓会被人看穿破解,故而特意又设了一层,只要有人破阵或攻击,执阵人必然第一时间知晓,因而可及时启阵。
可是,怀阴四九阵被改了,却未曾被启动过,那只可能是……
“江叔……为何不启阵?”
南流景眼底泛着血丝,五指一点一点蜷紧,眼中是不解,是困惑。
他不明白,江叔既有时间向他传信,又怎会没有时间启阵的,有阵法拖延,他亦可及时赶到,江叔本也可不必受伤的,为何要如此?
三月前那一幕犹在眼前。
那日太紧太急,江叔重伤濒死,师兄又被羁押执法堂,以至他忽略了太多东西。
再看被毁掉大半的清梅小筑,剑痕累累,表面看来那场打斗分外激烈,甚至涉及生死。
可若仔细分辨,便可发现在场留下的痕迹打斗里,十之八九皆一人造成,另一人的反击少之又少。
那剑痕,南流景识得,是照雪剑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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