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召唤术师中数一数二聪明的人,到头来却给同类抛弃;而经历过那样大的欺骗,又给我挖出这段伤心回忆,他也没一个不高兴就把我碎尸万段。
这已算是十分不错的了,我甚至没看到他把邻居或路人宰了,或逼迫他们为奴。
凡诺把我制造出来,也不是为了有个能服侍他的人;他坚持由自己来照顾自己,这也挺不同于一般人的。
照理来说,随便让一个人拥有他的十分之一能耐,可能早已成为一个坏事做尽的家伙。
尤其是他的幻象,我想,那种彻底欺骗人的法术,实在是太方便了
无论小偷、警察、变态狂还是征服者,都渴望掌握的技术。
而在多数时,凡诺不仅连提都懒得提,还只用来隐藏自己的住址和行踪。
尽管他给我感觉是个习惯到处横着走的家伙,却常表现得极为节制。
所以──按照一个经过我多次修正后的标准来说──他是个好人;我提醒自己,“够不够好”不是重点,“算不算得上好”才是。
我是由这种人制造出来的,而基于以上原因,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
“就算我对自己的存在乃至世界本身都存有不少疑虑,也不至于是反社会的;基本上,人类就喜欢像我这样的家伙。”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调整几张发光纸牌的距离。
和凡诺的多数作品一样,这一盒纸牌没有名称;为了方便,我干脆就他们的外型和功能,称它们为光片。
我把几张黄色和白色的放在周围,因为它们有利于阅读。
至于那些颜色比较花俏的,就被我放在远处。
在不想读书也不想运动的时候,随自己喜好排列那些紫色或绿色的光片,可以给我带来一种满足感。
也许我是个喜欢堆积木,或整理花园的人。
在外头,我是挺喜欢亲近花朵。
十分幸运的事,那些跳蚤和蚊子等也不会像缠住其他狗那样缠住我。
而很无奈的,软体生物不允许可能造成书籍毁坏的植物和虫子在这底下滋生,所以我不太可能在这底下养些什么。
“连一只壁虎都不可以吗?”我一边说,一边幻想自己用鼻子逗弄小爬虫类的情景。
又过一小时,我在书堆中睡着;脑袋上还盖着一本极薄的色情小说,这画面有些不堪。
这半年,我在图书室内都是这样度过的;虽然偶而会感到空虚,但勉强能称得上是一段幸福岁月。
即使还未性成熟,却不会对这阵子收集到的资料感到厌恶;我猜,论内在,这应该是触手生与人类之间的最大差异。
想必我也很难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禁欲者,而这或许表示,我比人类还要更有机会彻底享受性欢娱。
现阶段,我除了多观察人类外,也常在睡前盼望自己能作春梦。
在梦里,我除了早就已经性成熟,应该也早就找到另一半;就在我感觉好像就要梦到此类发展时,凡诺突然大叫:“呀哈,完成啦!”
我吓了一大跳,迅速起身;在血压彻底回稳前,我先是感到有点喘不过气。过不到三秒,我又因为视线模糊,而差点撞到书架。
凡诺无论是在研究还是在上厕所时都几乎不发出声音,所以我合理怀疑,他刚才是在说梦话。
过不到一分钟,“喀啦”、“叽嘎”声响起,研究室的门开了。
凡诺大叫:“小家伙!”
一直到这时,我才确定他是清醒的。
已经有三个月,他都不曾主动叫唤我。
而已经过了半年,他还是没叫过我的名字。
一次也没有!
我想,皱着眉头;他要是不满意我替自己取的名字,那他就该在我出生后的几天内决定才对啊!
而比起这个,凡诺竟打算和我分享研究成果,可算是十分罕见。
虽然我猛摇尾巴,却只是因为好奇心得到满足而感到高兴;光是得知研究成果,可无法让我有太多和他拉近关系的感觉。
在离开书堆后,我几乎是用跳的,迅速爬上楼梯;进到研究室里,我先是看到背对门口的凡诺,再看到位于他左脚旁的一堆绿色肉块。
和先前包覆我的那些肉块类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个囊的用处,几乎等同于生物的子宫;还是抛弃式的,我想。
从外头看,它的血管不仅非常明显,还发出阵阵脉动。
然而,位于眼前的囊,至少比当初包覆我的要大上不只两圈。里头的家伙,块头应该比我大;该不会,我猜,他的外型其实很接近牛或熊?
我没先问过凡诺,就绕到囊的左前方;仔细观察紧贴正面软膜的部分,可以看到两条细长的手臂,和十根既尖又带勾爪的脚指。
里头家伙的爪子比我还要尖锐,还富有金属光泽;就大致轮廓来看,他的手脚很接近人类,却极为细瘦,简直和一具骷髅没两样。
确定里头的家伙既不像狗也不像熊,可无法令我放松;这显然是更夸张的生物,我想,咬着牙。
和我紧张的表情完全不同,凡诺现在开心到好像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腊一般的肌肤,彷佛用刀子切开来的锐利五官,我很难说服别人相信,此时露出大大笑容的凡诺不是一名丧心病狂。
“瞧瞧,这就是你的后辈。”他说,露出一口极为洁白的牙齿,“以后啊,你可以叫他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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