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任务,不是去硬撼吐蕃大营,不是去杀多少敌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决绝,“是要让城头上的守军看到!看到我朱雀军的旗帜在吐蕃狗贼的背后飘扬!听到我朱雀军的号角在成都城外吹响!弄出动静来!越大越好!”
“放火!袭扰!虚张声势!用你们最擅长的鬼魅手段,让吐蕃人以为我主力前锋已至!最重要的是,让守城的兄弟知道,援军未绝!张巡未死!朱雀军还在!我们正踏着血路赶来!绝不能让成都的军心,在我们赶到之前就崩溃了!若……”
张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复杂,“若城破之势已不可挽回……你便带人,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接应‘甲娘’一行人突围!她…不容有失!”这“甲娘”二字,似乎蕴含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末将遵命!定不负大帅所托!人在旗在!号角不息!”王玉坤抱拳,眼神坚毅如万年玄冰,再无半句废话,猛地一勒缰绳,双腿狠夹马腹!
“唏律律——!”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前蹄在空中奋力刨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旋即,它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载着王玉坤决绝的身影,狂飙而出!
随着他手中一面绣着滴血匕首的小旗挥动,早已集结待命的一千八百多名特战营精锐如同被惊散的狼群,瞬间脱离了大部队。
其中一千人,动作迅捷无声,如同墨汁滴入雪地,迅速分成十股,利用地形掩护,朝着东北方向的丘陵、枯木林、沟壑地带,鬼魅般消失无踪。
而王玉坤则带着八百余骑最剽悍的战士,一人双马!
备用战马上驮着轻便的强弓劲弩和引火之物,掀起滚滚黄尘,如同一条狂暴的土龙,以雷霆万钧之势,绝尘西南,直扑战火中的成都!
帅令既出,整个朱雀军团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死亡的威胁和统帅的意志驱动下,开始了疯狂而高效的运转。
张巡的军令如同连珠炮般继续下达,精准、冷酷,不容置疑,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着这支大军的生死存亡:
“辎重营主官吴铁锤何在?!”
一名身材敦实如铁墩、满脸油汗如同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将领,慌忙从一堆正被丢弃的辎重车旁策马冲来:“末将吴铁锤在!请大帅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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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变调。
张巡目光如电扫过他:“听着!将随军所有‘霹雳弹’,立刻按小队分发至全军各部都头(百夫长)手中!每人……不,每都限领二十枚!一颗都不能多,一颗也不能少!”
“给老子强调清楚:这玩意是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杀手锏,不是给你们听响玩的!使用时机,只听中军号角!号角不响,哪怕刀架脖子上,给老子用牙咬也不许扔!违令者——斩立决!阖队连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另外,将所有‘伏远’巨型枪弩(床弩)和那五架宝贝疙瘩似的‘震天雷’巨型投石机,立刻撤出行军队列中央!交给后军‘磐石营’保护!未得本帅亲令,任何人胆敢靠近、擅动,甚至多看一眼——格杀勿论!它们,是留着给巴图鲁那条‘血狼’准备的‘开胃大菜’!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到磨盘原!”
“末将明白!大帅放心!霹雳弹分发,巨弩投石机保护,绝无差池!”吴铁锤脸上的肥肉一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抱拳大声应诺,立刻调转马头,扯着嗓子吼叫着冲向辎重队,指挥人手开始紧张的搬运和分发。
“长枪营、刀盾营主官何在?!”张巡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鞭,在急促的行军鼓点和金属碰撞声中炸响。
“末将在!”两声浑厚如闷雷的应答几乎同时响起。两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将领策马越众而出。
长枪营主官李铁枪,面如重枣,虬髯戟张,一双大手骨节粗大,仿佛天生就是为握持丈八长枪而生。
刀盾营主官孙磐石,身形敦厚如磨盘,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沉稳如古井,手中那面蒙着厚牛皮的巨盾边缘磨损得发亮,昭示着它曾抵挡过无数致命的攻击。
“即刻调整行军队列!放弃行军队形,改以‘铁砧’阵行进!”张巡的手指在舆图上磨盘原的位置重重一点,“长枪营居中,枪锋前指,分三列纵深!刀盾营护两翼,盾牌连城!所有辎重车,无论大小,全部推到外侧,用铁链或绳索临时串联加固,与刀盾营共同构成临时壁垒!”
“弓弩手,全部藏于车后、盾墙之内!遇敌之前,不许露头!把你们的家伙都给本帅擦亮了!弓上弦,弩张机!长枪,给老子端稳了!刀盾,给老子顶住了!记住,我们现在不是行军,是推着一座会移动的铁山去撞碎敌阵!”
所谓的“铁砧”阵,核心在于方阵中央留出数条纵向通道,便于后续部队(尤其是骑兵)在接敌后能够快速穿越集结,形成强大的冲击力。
整个阵型如同打铁的铁砧,坚固沉稳,静待敌军这块“顽铁”撞上来,再由后续的“重锤”(骑兵)将其砸碎!
命令一下,整个庞大的队伍开始了高效却充满紧迫感的变阵。
沉重的车辆在士兵们号子声和鞭子的催促下,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转向、靠拢。
长枪兵们呼喝着,将手中沉重的长枪从背负状态转为挺刺姿态,雪亮的枪尖如同骤然生长出的钢铁森林,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密集地竖起在队伍中央。
刀盾兵则迅速向两侧散开,伴随着沉闷的“砰砰”声,一面面沉重的盾牌重重顿在地上,紧密相连,瞬间在队伍两侧筑起两道钢铁与皮革构成的矮墙。
弓弩手们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入车辆与盾墙构成的临时掩体之后,只听得一片紧张的弓弦绞紧声和弩机张开的“咔哒”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和士兵汗水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大战将至、令人血脉贲张的肃杀之气。
“白一行!”张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列,最终落在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白一行面容尚显稚嫩,脸色因为肋下前日所受的箭伤失血而显得苍白,嘴唇紧抿着,渗出一丝倔强的血痕。
他努力挺直腰背,骑在一匹相对温顺的白马上,但微微颤抖的手和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正承受的痛苦和初临大战的紧张。
“末…末将在!”白一行闻声浑身一颤,强忍着肋下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挺直腰杆,抱拳应道,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点名的激动和决然赴死的勇气。
张巡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铠甲,看到他肋下渗血的绷带。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直接的信任与托付。
张巡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冰冷沉重、雕刻着狰狞虎头的青铜虎符,递了过去:“白一行!带上你最信任的三百亲兵飞骑!一人三马!不惜马力!哪怕跑死马,也要给老子在明天日落前,追上刘志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告诉他,吐蕃一万伏兵正像毒蛇一样,沿着清溪河谷潜行,目标就是他的侧翼!让他立刻放弃原定路线,向北绕行黑风岭!避开伏击圈!然后,”
张巡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让他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姿态,像一把烧得通红、淬了剧毒的尖刀,撕开一切阻拦!目标只有一个——磨盘原战场侧翼!告诉他,本帅在磨盘原等他来‘打铁’!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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