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斧到底有多疼,他不会告诉我,就像我不会告诉他,到底爱到什么程度。
我爱他和他不爱我一样坚定。
我困惑地嗫嚅着,“师父,我好累,我们回到过去后就不要发起战乱,平静地活着好不好?”
良久,他的喉咙才动了下,“好。”
落日后月出。
华尽眠说许久未露一手,来仙界后都没了一日两餐的习惯。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我拿出偷藏起来的花雕,摆放在小亭台之上
。
他嫌麻烦,便在祥云上点火烹饪,下来时,那云已经……黑了。
我该同情那云。
趴在亭台边沿,掏出全知镜,有趣无趣地看着自己,低喃问道:“镜子你告诉我,荒斧挨在人身上疼不疼?”
“我又没挨过,怎么知道。”
因我说过不摔它的话,所以现在也给我摆出奈我何的模样。
“我最近手不利索,可能随时就握不住你……”我指指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池。
它动了几下,大约恐高,便讨好道:“荒斧挨在人身上,每挨一道会做一个噩梦,那梦是自己最怕的东西。醒来后会发现自己肩上有一道口子,那就是象征噩梦的荒斧咯,怎么也去不掉。”
“这么可怕,那会是什么梦?”
“如果一个姑娘最怕蜘蛛,可能会做自己被蜘蛛一口一口吃掉的梦,而且那梦的真实度不亚于亲身体验。所以你问我疼不疼呢,我也不好回答。”
如果是这样,华尽眠会做什么样子的梦呢,我倒是想瞅上一番。
“勺子,每次为师做菜时你都在旁边看着,以后什么都不会可怎么嫁人啊。”
华尽眠消了黑乎乎的云,收起火焰,把几盘小菜引到桌上,而后坐下很是担忧地望着我。
我则望着糖醋鳜鱼,折来树枝边削成箸边道:“谁说我都会在旁边看着的,今天我就没看。”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唔,还会饿啊。”
“……”
他笑着,将鱼刺挑出来,肉放在盘子旁,动作行云如流水,再自然不过,而我心中莫名打了一个秋千。
“过些日子再走吧,我不放心月老鼠,他命中的劫是躲不过的,我担心我们一走的话他就要行动了。”华尽眠一只手拢袖,一只手倒酒,神情专注。
我看得出神,再平凡不过的细节为何如今才去在意呢。情人眼里出西施,连他倒酒的模样都仙姿绰绰。
“咳咳,行动?”我眨巴着眼,“是不是用天鼎炼药,他有千颗长生草吗?”
“千颗长生草不是难事,只是那天鼎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仙君老头很是吝惜那玩意。”
“那还要呆仙界多久?”我忐忑不安问,呆的时间越久,总觉着越容易出事。
“不会很久的。”
他也不知要待多久,等到月老鼠的事情安稳下来后才知道。
一顿饭吃得我心神不宁,总不经意抬眼望向他。
“你见过沙钟吗?”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玩意出来,笑道:“应是没见过吧,凡间算时辰常用这个。”
“沙钟?”我呢喃,手抚了上去,它被淡紫色的光雾笼罩着,不一会儿又消逝。
两头的琉璃罩通了一条细缝,沙子缓落,像屋檐下的水线。我打量一番捧在手心中。
“如果把沙子比喻成感情的话,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华尽眠目光幽深,用平和的语气道。
“我……不知道。”
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感情这东西,或多或少随着时间变化,怎会和来回倒的沙子一样呢。
他温和笑着,欲语还休。
夏日的风一阵阵扫过,小亭凉爽舒适,周围安静至极。能与他在这里喝喝小酒吃菜,再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心中已是最满足。
月殿后几日宁静许多,月老鼠常常不见人影,听闻是去向各仙家借长生草去了,黑猫又左右不离身边。
偌大的殿,只剩下我和华尽眠。
潜意识里认为,月老鼠是故意留时间给我们的,他虽老,心还是始终细腻。
.
呆在月殿足足两周,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渐渐生了懒意。
南风刮来热浪穿过绮窗,手中不离的酒烫得炙人,便是在这中盛暑时节,华尽眠说要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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