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听到那家伙的声音,每天他都会踩着缓慢的脚步发出那些单调的音节。灰鼠当然听不懂对方在念叨什么,事实上它那小小脑壳里装的生理机构也根本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讯息,所以它只是略微抖了抖耳朵,继续愉快地享用它的晚餐。
“二十五、二十六……三十三……”声音近在头顶,灰鼠略有些不满地向旁边移了移身体,它还舍不得放开自己的美餐。一只巨大的“前爪”突然伸了过来,从灰鼠爪下轻易夺走了它的食物,灰鼠发出抗议的尖叫,弓起身体摆出进攻姿势。
“完全啃坏了。”那家伙低声说着灰鼠听不懂的话,从不知哪里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将瓶中的粉末就被洒到了一分钟前还是灰鼠食物的东西上。
屋子里马上升腾起了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一种糜烂了的果实的酸甜香气。灰鼠看到自己的食物上突然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泡,血泡迅速蔓延直至覆盖了灰鼠食物的全部,它们膨胀然后破裂,从里面流出难闻的腥臭液体,液体很快干涸,最后凝固成彷佛大地龟裂后的哭泣模样,灰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对方却还在用“前爪”继续碰触灰鼠的食物,过了一阵后才发出满意的声音:“差不多了。”他转过头,定定看了一阵灰鼠,然后重复,“这个应该也差不多了。”
灰鼠愣了一下,生平头一次,它好像听懂了对方的话。一种莫名而生的恐惧感突如其来地就从灰鼠身体的最深处飞快地出溜上来,灰鼠想要逃跑,但是它的四肢却不知怎么地已经只会颤抖和哆嗦,根本难以动弹分毫。眼看着那只“前爪”离自己越来越近,灰鼠急得拚命喊叫,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它的咽喉一般,它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断裂的“吱吱”声响。
巨大的“前爪”终于近在眼前,他一把抓住了它,灰鼠就这么被捏住身体,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地倒提起来,举到曾经是自己食物的东西跟前。
“看看。”那个声音说,带着点戏谑的味道,“你的杰作。”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灰鼠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视作美食的东西竟然是一具人类的腐尸。青白色的尸身不知已经陈放了多久,早已过了尸僵和腐败肿胀的阶段,如今只剩下了乾瘪的残躯──灰鼠这一阵子啃掉了尸体的半张脸,所以那具尸体如今只留下了半张坑坑洼洼、看向上方的脸孔。
灰鼠看到了一个空洞、古怪的眼神。
突兀地意识到死亡,灰鼠害怕极了,但它其实没能害怕多久。灾难突然降临,灰鼠最后发出“吱”的一声,瘦弱的身躯在瞬间四分五裂。
第一章
面前是一片黑暗,狂风呼啸席卷整个空旷广场,唯有风眼中心的那个熟悉身影闪闪发光,耀眼、高大,并且可靠!他想要伸出手触摸那个人,但在指尖触及的那一刻,如同以往许许多多次那样,高大的身影立时在他眼前分崩离析,碎作幻象……
“映台、映台,醒醒!快醒醒!”
祝映台在温柔的呼唤声中醒转过来,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恋人无比担忧的神情,一瞬间他愣住了。
“你怎么了?”恋人坐到床边,伸手抚摸他的脸孔,随后皱起眉头,“怎么哭成这样?”
他不敢相信地傻傻望着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孔,英挺的轮廓,带着一点孩子气,眼睛总是炯炯有神,朝气蓬勃,看着就让人觉得发自内心的温暖和开怀。他看着看着,眼泪“刷”地一下就淌落下来,拚了命地伸手去按住那只抚摸自己脸孔的手。
“阿柏……阿柏……”他哽咽着,却怎样努力也无法把一句话完整吐露,最后只能任由着急的恋人将他搂进怀里。
“怎么了,啊?”恋人那好似久违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作恶梦了吗?”边说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他因此哭得越发难以自抑,或许是从梦中带来的那种彷佛已积压在心头很久很久的沉重感情使得他胸闷头疼,无法喘气,眼泪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阿柏……阿柏……”他不停地喊着,像是寒风中的猫仔一样瑟瑟发抖,“阿柏,你还在……你真的还在……”
恋人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我当然还在啊,胡思乱想什么?”那人笨拙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擦了一阵放弃低叹一声,用嘴唇一一吻去他脸上淌落的泪。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脸颊上、鼻梁上、嘴唇上。舌头轻轻舔去咸涩,来到唇上反覆摩挲,温情得不带一丝邪念。
“你到底作了什么梦,告诉我好不好?”恋人轻声贴着他的唇问着,一面仍然伸手在他背后安抚似地一下下轻轻拍着。
“我梦见……”突然地就住了口,因为他不敢把梦里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在梦里,他和恋人卷入了上官家的冤孽之中;在梦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元洮,短暂相聚后是永别;在梦里,那个叫昭的魔头横空出世;在梦里,金刚夜叉明王脱离控制,而梁杉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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