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真真的去找董焕了。她董二伯长董二伯短的说了一大堆闲话,最后才绕到想要说的事情上。董焕听说她要带一帮女的上去守城,倒也没笑话她,只把头摇的像个货郎鼓一样,随她怎么说,就是不答应,把蕴真恨的牙根子痒痒。
第二天,她去找小桃子她们几个人商议。小桃子说:“我们硬上,管他答不答应哩!”
蕴真说:“马道那块,快刀刘带人守着哩!他不给上,我们上不去呀!”
小桃子说:“那我们就从旁的地方爬上去。”
蕴真说:“莫瞎说了。那样高城墙,你能爬得上去?”
小桃子着急地说:“东也不行,西也不行,那你说怎办呀?”
蕴真想想说:“要不我们这样子,你看行不行?”
小桃子说:“哪样子啊?你有主意,就赶紧说嘛!”
蕴真说:“你听我说呀!仗一打起来,就会有人受伤。有人受伤了,就要朝下头抬。一个受伤的,加上两个抬担架的,城头上一下子就要少三四个人。这担架要是给我们女的抬,男的不就能省下来,留在城头上接着打仗了么?你说对不对?”
小桃子高兴地说:“对啊!这主意好。要是没有伤员,我们蹲城墙上头,也能拾几块砖头朝下头砸砸。”
商量好这个主意,她们两人一起来找董焕。董焕听了,也觉得有理,就跟她们说,等他跟其他几个董事商量一下再说。蕴真见他没拒绝,非常高兴,拉着小桃子的手,像两只小鸟一样,从关帝庙里头飞出来。
回到家里头,蕴真那股子高兴劲还没停,一头走着跳步,一头还哼着小调子。有富正替于五嫂子抓药,见她那副开心样子,就问:“拾到金元宝了?”蕴真嘴里头嘟囔一句“差不多”,连脚都没停,就跳到天井里头去了。进了天井,她才发现,几乎一大家人都在这块忙活。屋檐子下头,摆着好几口大酒坛子,她大跟她娘正拎着蒲包,顶着太阳,挨个往坛子里头加药。穿堂的当门地上,两条美人凳子上搭着一块案板,丁三妹拿着根擀面杖子,在案板上头擀药面子。大柱子站在旁边,拿着个干苕把子,替他大妈把散在四周的药面子朝中央扫。四姆妈坐在案板后头一张圆凳子上头,脚底下踩着药碾子。西屋里头,大嫂子梦梨挥着锅铲子,在锅台上炒药,药香味飘的满屋都是。大丫头坐在锅台前头的草上烧火。二柱子跟二丫头,各人抱个瓶子,蹲在地上里外找土鳖虫子,门台石旁边跟花园台子上头的砖头,都被他们一块一块地掀起来了。
听见蕴真的声音,姜三婶把腰直起来了,正好脸对着蕴真,伸手就把手里的蒲包塞给她,说:“死丫头,半天不归家,又疯哪里去了?把这包山螃蟹,填搁这些酒坛子里头。这边这坛子我填过了,不用再填了,你填那边那几口。匀着丁个抓,听见没?”
蕴真朝她大手里看看,问她娘:“我大手里头拿的那个,是什么子?”
姜三婶嗔恼地说:“连这个也挑挑拣拣的啊?又不是给你吃的。”
蕴真说:“人家想学学的嘛!”
姜兰生接过话来说:“学什么啊你?这不是你该学的东西。好好干活吧!”
姜三婶说:“你看,找吵了吧?不该问的不要问道。”
蕴真悄悄吐了一下舌头:“哼!什么了不起的,还传男不传女。哪个稀罕啊!”
姜三婶说:“你晓得传男不传女,还乱问什么子呢?”
蕴真把话扯开了:“连四姆妈都在这块干活了,怎就看不见二嫂子的呢?”
姜三婶说:“她身子不好,在后头歇着哩!”
蕴真说:“她怎的了?早上吃饭,我还看见她欢蹦乱跳的,一转脸就来毛病了?”
姜三婶说:“她不能闻这味道。”
蕴真说:“是害喜了吧?”
姜三婶笑了:“鬼丫头,什么你都懂。”
蕴真说:“这样说,是真的了?”
姜三婶把腰里解下来的围裙拿在手里,一根手指头戳在蕴真脑门子上,说:“真你个头!赶紧干活。”她拿围裙掸掸身上,又拢拢头发,对姜兰生说:“那我走了?”
姜兰生说:“赶紧去吧!早些来家吃晌饭。”
蕴真两眼盯着姜三婶出去的背影问道:“我娘上哪块的?”
姜兰生说:“不碍你事,好好干你活。”
蕴真不吱声了,掂了掂蒲包分量,又数数酒坛子个数,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山螃蟹出来,投进面前的酒坛子,狠狠地说:“过你大头瘾去吧!”
把山螃蟹、木香、防风、红花、骨碎补等几味药都投进坛子,王小花把晌饭也做好了,就等姜三婶回家来吃饭。趁这个空当,蕴真钻进了银娣的房间。银娣害喜了,闻不得药味,躲在房间里做婴儿穿的小衣裳。蕴真闯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小衣裳了,说:“哎哟哟,这样大喜事也不告诉我,还说跟我是大老交(老交:方言,朋友的意思)哩!”
银娣脸红了,羞怯地说:“去你的呗!这种事情,有人四下嚷嚷的吗?”
蕴真学孕妇挺着肚子说:“等你到这样子了,哪个看不出来,还要你跟我说啊?我看你是学奸了。”
银娣说:“再奸也没有你奸,一肚子坏水。连你二哥都说,他脑子没有你动的快当。”
蕴真得意地说:“你骂吧!我也不在乎,权当你是夸我的。”
银娣羞她:“厚脸!”
蕴真说:“脸不厚实丁个,早给你们笑片死得了。”
银娣说:“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的?”
蕴真说:“没有啊!”
银娣说:“你跟我装什么讪!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眉眼都笑开来了,没有好事才怪哩!李大娘疼媳妇,包管她又送什么镯子之类东西给你了吧?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蕴真捋起袖子给她看:“你瞎说吧!把我镯子哄没有得了,你要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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