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落了胎,轰出府去。”
老太君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俨然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钟韵却看见,她阖眸前眼中的一抹湿润。
原来,她没糊涂啊。
贾竹桃一听老太君这话,登时一阵脱力,眼前发黑,身子堆坐在地,又见钟韵唤人来拿她,这才反应过来,高声求饶。
“姨祖母!国公爷!竹桃知错了,求……”
话没说完,一团麻布塞进嘴里,便只剩呜咽。
依照时间推算,贾竹桃有孕少说四个月,再瞧她肚子大得仿若怀了六七个月的样子,保不齐是一胎双生,这落胎风险极大,纵使医术高超的彭楚来操作,贾竹桃都不一定有命活。
但这已经是钟家的仁慈了。
最终能不能活,端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钟韵很满意老太君的决断,于是回到主院时,心情好的钟韵撞见秋雨鬼鬼祟祟从正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糕点,都没出声呵斥她。
“夫人如何了?”钟韵道。
“夫人、夫人方才醒了,这会儿已经歇下了,”秋雨结结巴巴,“奴、奴婢服侍夫人梳洗更衣后才歇下的。”
钟韵点点头,手里提着的纱灯照向秋雨手里的盘子:“这是要给溪姑姑吃的?”
“啊?啊对!是要给溪姑姑吃的。”秋雨被提醒,立马接口回答。
咕咕,咕噜噜——
秋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面上挤眉弄眼,一阵懊悔。
她今日照顾崴了脚的晴溪,又心血来潮揽下了平日由晴溪操持的一些内务琐事,忙上忙下忙得忘了吃晚食,等她察觉到饥饿,正要去灶下觅残羹剩饭,钟韵和李瑶筝回来了。
秋雨伺候李瑶筝就寝又是一阵忙碌,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离开正房前,瞧见外间桌上摆着盘桂花糕,她实在没忍住,端出来打算偷偷消灭,谁知正被钟韵看见。
钟韵忍笑,换了个问题:“浴室里的水可注好了?”
秋雨忙不迭点头,端着盘子的手恭敬举过头顶:“宋统领方才注满了,水温正好,请国公爷去沐浴!”
好家伙,瞧秋雨这架势,钟韵要是顺势接过秋雨手里的盘子,秋雨是不是得哭着跑回房找晴溪求安慰?
罢了罢了,晴溪还在病中,就不给她平添烦恼了。
钟韵握拳掩饰唇边的笑,摆摆手放秋雨离开。
一番沐浴过后,钟韵回到卧房。
房里烛光微弱,钟韵走过去吹灭烛灯,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到床侧,撩开床幔,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身后一阵窸窣作响。
钟韵正要回头,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攀上她的脖颈。
熟悉的芳香裹着淡淡的酒气飘入鼻间,伴随着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钟韵敏感的耳侧。
钟韵一个激灵,又听耳畔糯糯的嗓音:“阿韵。”
仅仅两个字,不妖不魅,甚至有些吐字不清,却勾了钟韵的魂。
她抬手,探向颈后,准确无误地抚上了一张柔嫩的脸。
钟韵的手微凉,而李瑶筝的脸温热,二者接触的瞬间,钟韵反应过来,便要放下手。
肩上的小脑袋却歪了歪,用脸颊轻蹭钟韵略带薄茧的掌心。
“阿韵。”
她的小姑娘在唤她。
钟韵捧着李瑶筝的脸颊,回身将人拥入怀中,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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