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韵不知自己被人发了张“好人卡”,她一双眼睛都落在李瑶筝的脸上。
小姑娘水汪汪的杏眸里映着摇曳的烛光,泛起一片潋滟之色,湿漉漉的长睫轻颤,眼眶中些微的红晕,似是将那眼尾的小痣都染红了几分。
梨花带雨不及此景。
钟韵心头莫名一阵热意,她刻意忽略,开口问道:“你哭过了?”
李瑶筝慌忙眨眨眼,抬手在眼角拭了拭,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喜极而泣,下意识想要找理由搪塞。
“妾身……”
这两个字一出来,钟韵立马条件反射:“你我相称便好。”
她着实听不得这种彰显男权、自视卑贱的自称从李瑶筝口中说出来。
这让钟韵觉得两人之间被拉开了不平等的距离。
尤其是夫为妻纲、三从四德什么的,是最要不得的糟粕。
当然,冒然要求平等的相处模式,这对小姑娘而言,着实是有些为难她。
李瑶筝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钟韵无情制止了,当即一怔,“那怎可……”
钟韵又道:“你可有表字?”
古代平辈间互称呼表字以示尊敬与亲昵,钟韵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可以借此拉近彼此距离,潜移默化中平等相待。
培养健康的友谊要循序渐进,就先从称呼开始吧。
闻言,李瑶筝眼神一黯,摇了下头。
她那位父亲,怎么会给她起表字?
她的母亲虽读过书,但从未想过给她起表字。
至于旁人……没有旁人。
钟韵算盘落空,倒也不意外,她也不会端着架子硬给人起表字。
可以转换思路。
“你的闺名很好听,以后我就叫你阿筝,可好?”
钟韵觉得,李怀民半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李瑶筝的名字。
竹九给她讲过李怀民的生平,其中涉及到李瑶筝的身世。
李瑶筝的出生本是个意外,快满月了,李怀民都不想给她起名字,杨氏又不敢擅作主张,以至于李瑶筝一度都没有名字。
说来也巧,当年老侯爷重权在手,一次酒宴中,慕权的李怀民凑到老侯爷跟前攀谈,彼时陆萱有孕在身,李怀民用了心思,特地备了滋补佳品要送给老侯爷。
老侯爷不喜官场往来那一套,但提及有孕的妻室,他也难得笑颜,顺口问了句李怀民刚得的嫡女。
李怀民长了颗蜂窝煤的心,随意瞥见那酒楼里弹曲儿的,灵光一闪,说他给嫡女取名瑶筝,疼爱之心天地可鉴。
疼爱?钟韵觉得可笑极了,其心可诛。
但那名儿是真的好。
李瑶筝对钟韵的提议自然不会拒绝。
钟韵笑道:“对了,尔雅是我的字,你平日可以这般唤我,或是你能想到别的称呼,也可以。”
尔雅,李瑶筝默念,这不知被她在心里偷偷念过多少遍的两个字。
原来这人先前隐藏身份,也不是完全瞒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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