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师。”谢矜音色冷极,毫无犹豫。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草率的回答,你母亲听了确定不会生气吗?”丁元一不由问。
“她已经死了。”谢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闻言,小魏子颤抖地垂下头,头脑空白的,咕咚一声把差点跃出喉咙的心脏吞下去。
身为苏公公的义子,他知道的总比旁人多一些,自然听说宫中有一段流传已久的秘史。
在皇子时期,谢矜之所以不得帝宠,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帝后的儿子!
其中缘由,小魏子不太清楚,只知道帝一直留着他,好像纯粹是为了羞辱。
以至于谢矜明明挂着一个皇子的名头,却自小为旁人鞍前马后,其他皇子前拥后簇的在太学里听少傅讲学,他则提着剑,去干损阴德的脏活。
等一身血气回来,散学的皇子们带领各自的拥趸,组成一个包围圈,围观他,笑骂他。
“真脏!”“这老九是不是从不洗澡啊?”“一年到头都是这身衣服,肯定是了!”“好恶心啊。”
教他杀人的师傅也觉得他脏,那是个性格诡谲的变态,阴暗得就像是爬行在沼泽泥里的生物。
这皇子的名头听着可真高贵动听,就算他身份成谜,在外也依然是帝子,师傅自小身份低微,靠着手段才爬上高位,平生最恨这些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小权贵。一个拥有他未曾有过的身份、却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小孩到他手里,少不得要受一顿挫磨。
比方说指使谢矜打赤膊跪在雪地里,用雪洗净衣物上的污秽。
“不擦干净别进来!”师傅这样吩咐。
从日暮到三更,房门嘎吱一声开了,师傅立马醒神看向门口方向,见谢矜穿着被浸湿的衣服进来,似笑非笑问了句“干净了?”听对方平淡的“嗯”了声,便瞬间抬鞭打他。
“啪!”带着倒刺的长鞭顿时将人打得皮开肉绽,绽放的血花重新污染了洁净的衣物。
见这小孩好像因此愣了下,师傅立刻屁股落回椅子上,双腿直蹬,拍手大笑:“好玩!哈哈哈!真好玩!”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直到过了不知多少时日,谢矜提着剑,在被捅了个对穿的同时,也活生生卸了教他暗杀技巧师傅的一对手臂。然后他剑尖挑起一坛烈酒,剥去封泥,头身颠倒,朝着师傅手臂断口处一倒——
“弟子请师傅吃酒。”
对方痛得在地上翻滚大叫,恶声恶气几近癫狂地咒骂他。他单手捂住腹部的血窟窿,含着血气,弯唇欣赏对方濒临死亡的模样。
等再次有意识时,大片的鲜血在眼中晕成斑驳离奇的颜色,底下有人,许许多多人。而他明明被架在冰冷的刑架上,却以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姿态俯瞰所有人,听他们激昂的讨论一个人的生死去留。
“师者为父!你凭何虐杀你师傅!”
哦,这人他知道,这是表面高风亮节,背后却有虐待小妾嗜好的太仆寺少卿。
“丧伦败行,忘本负义的畜生!理应天诛地灭!”
此人为了加官晋爵,便检举友人,将好友九族送上了断头台,确实忘本负义。
“今日弑师,明日是否便是弑君父?”“此子定不可留!求陛下定夺!”随着滚雪球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那些激昂的陈词便犹如没过头顶、淹人耳目的潮水。
他闭上眼,心里笑了声,真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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