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儿感受凉风拂面,明明深秋的季节,她的心却仿佛深在寒冬,“你是来劝我放手的吗?也是,我来这京中的确是我一厢情愿,非要看个明明白白才肯摆休。”
她苦笑一声,那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悲伤。
常相思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柳嘉儿的柔夷,眼神认真道:“我只想问问嘉儿姐姐,你将这富贵拱手让人,你甘心吗?”
柳嘉儿轻笑的摇了摇头,“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悦于他从不是为了常家的金玉满堂。”
常相思却言真意切的规劝道:“这男子身子已然不干净了,你又何苦执着于感情?你想想,我常府家中关系简单,仅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将来我嫁出去,偌大的常家产业都落在哥哥一人头上。
“嘉儿姐姐,我当然希望你另寻良配,但前些日子我相了不少男子,家中富裕的多是几房兄弟明争暗斗,主母下便还有几房娇妾,家事清白的又没有这富贵浮云。就连那不知名的女子都想得明白的道理,你又何苦执拗呢?”
常相思苦口婆心的规劝,她是真真见不得两人因这事离了心。
“我其实……从未想过贪这些富裕,我只求能得夫君喜爱,白首到头。”柳嘉儿眼波流转,眼神中满是期期艾艾。
常相思见柳嘉儿依然还在纠结男女情爱,她叹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说法:
“我哥哥待你如何,你岂会不知?他第一反应是和你退婚,不就是因为他太在乎你的感受,心中有愧,不敢面对?若是你不能忍受哥哥房中其他女子,那便和那女子分居两头,眼不见为净。我爹娘自是对你万般喜爱,你和那女子起了争执也必然会偏袒你的。”
柳嘉儿摆了摆手,矢口否认道:“其实夫君屋内有几房女子伺候,本就正常,我当真不介意。更何况有旁的女子替夫君开枝散叶,我亦是感激万分。”
“那嘉儿姐姐,你又何故为了一口气,将哥哥推给旁的女子?人生短短数十载,如驹过隙,倒不如随心而为,你说是不是?”常相思紧紧的捏了捏柳嘉儿的手心。
这一番话,令柳嘉儿那迷离的眸子里仿佛注入了一抹清泉,眼前的大雾散去,心旷神怡。
翌日。
常夫人正坐在梨花木椅上唉声叹气,她这几日总觉得头昏眼花,浑身乏力。
“姨母。”忽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常夫人抬眸看去,便瞧见柳嘉儿身后跟着一女婢,那女婢大包小包的带着,她暗道不好。
完了,嘉儿是来辞行的。
“哎哟喂,我脑袋疼疼疼。”她故意用帕子捂着额头,唉声叫唤道。
柳嘉儿一个箭步来到常夫人跟前,双手自然而然的抚上了常夫人的额间,细细的替她按摩,语气柔和道:“姨母,我是来——”
刚有些舒坦的常夫人,立马皱起了眉头,故作哀伤道:“我这把老骨头不行咯,要不嘉儿你再在府中陪我些时日?你一来辞行,我就觉着心中绞痛万分。”
柳嘉儿了然一笑,她轻声道:“不是的姨母,我今早和相思去买了些物件,想来姜姿妹妹身怀六甲着实辛苦,需犒劳犒劳。”
常夫人眼睛眨巴眨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你说什么?”
“我还有一月就要嫁入府中,自是应当先挑起主母的担子。”柳嘉儿笑盈盈的轻声说道。
“好孩子,你想清楚了?”常夫人泪眼婆娑,她想了万千种可能,却独独没能想到嘉儿能够自行想明白。
“是呀,我有姨母姨夫疼爱,表哥亦待我也极好,和姜姿姑娘那是一场镜花水月,我又何故怪他?”柳嘉儿眼眸弯弯,那指尖安抚的恰到好处。
常夫人只觉得心旷神怡,她拍了拍嘉儿的手背,乐盈盈的说道:
“你能想明白甚好,本来朱墨带回来的女子身份不明,若当真给了她正妻之位,我倒隐隐有些担心。如此甚好,等你二人完婚,随意选个日子她抬入房中做妾也罢,我呀,得好好筹备你们两的婚事了。”
里堂内,一片喜笑颜颜,安稳祥和。
常相思这和盼儿缓步回了院子。
“小姐,你怎知嘉儿小姐会因你一席话而转了念?”盼儿急冲冲的跟了上去,一双眼珠子里满是好奇。
常相思眼眸里泛着琉璃的光芒,她轻声细语道:“嘉儿姐姐是家中第十三个孩子,因是正妻所生故而也是恩宠万千,但若当真是退了婚,就算我们用常府的名声替她再谋一段姻缘,只怕没有比眼下的更好。”
常相思路过那锦鲤池,瞧见三条大锦鲤正围在一起嬉闹,她接过盼儿递来的饲料,随意洒下,又继而道:
“她之前那么闹腾不过是想要哥哥哄哄她,我哥哥又是嘴笨之人,既如此我哄一哄又何妨?有人哄了,她心里舒坦了,自然也想明白了。”
“可是那姜姿看起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嘉儿小姐能斗得过吗?”盼儿带着几分担忧。
常相思瞧那锦鲤愉悦地翻动,搅得水面一塌糊涂,她笑盈盈道:“她上面可有三个姨娘,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更何况,她还有我呢。”
……
荷塘院。
“凭什么?夫君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纳我为妻的吗?”姜姿听了常朱墨一席话,眼眸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双手攀上常朱墨的胸襟,生生质问道。
“嘉儿秉性纯良,适才派人送了一堆补品,将来她入府一样待你极好,你又何必担心?”常朱墨皱着眉头,看见胸口的褶皱拧成一团,他眼眸中的光更是暗了几分。
姜姿瞧见常朱墨的神情满脸不耐,恐常朱墨对她生了间隙,她那柔夷改抓为抚,怯生生的改了口,“我这不是怕我们的孩子,一出来便听说自己是妾室生的,只怕……只怕孩子心生自馁,夫君,这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呀!”
常朱墨轻抚着姜姿的背,松了一口的说道:“这事嘉儿早已替你打算好,孩子出生后便过继在她的名下,由嫡母抚养亦是嫡子,嘉儿自然会视为己出。”
“过……过继?”姜姿面色一僵。
“是啊,嘉儿已替你思虑至此,你也莫要对她抱着莫须有的敌意。”提起嘉儿,常朱墨的脸上止不住的挂起了笑。
姜姿咬了咬薄唇,眼眸里仿佛淬了毒般的冰凉。
柳嘉儿,你竟然敢抢我未出生的孩子!
我要让你尝尝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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