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肃兄,师父叫你过去。”
一个人模模胡胡地走了进来,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刘兆,外号stalle,是刘家班班主刘仁海的大儿子,也是这儿的大师兄。因为唱得一首好《星君探魁》被子弟们尊称为stalle。
刘家班本在绍兴一带唱戏为生,因连年收欠一路辗转,到了齐地已是掀不开锅了。傅守光不惜名节救济的救济使他们挨过了人生地不熟的几天,安顿下来后他们便开始搭台唱戏。
自己父亲死于乱军之中已是两个年头,当时自己得知这个噩耗感觉天都要塌了,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怎么回家的,只知中途土木堡之战打响,瓦剌入城抢掠,自己在路上避险迟了几日,再回去,傅府一片狼藉,母亲也不知所踪。
怎么会……傅敬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陌生了,沿街的难民,凋敝的马市,傅敬一路走过去,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回老家,母亲说过的,齐地,她说不定回去了。
傅敬披星戴月,奋不顾身,几乎尽于执著的往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赶,直到弥望荠麦青青,一望无际的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忽然停下了。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一刻,不甘,恐惧,以及五味杂陈都涌上他的心头,傅敬张开嘴大呼吸,但身子还是无力的跪了下去。
“是刘师父吗?”傅敬拜访了当地最盛名的戏班。
“要是拜师,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刘仁海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守兄先生的儿子吗……”
他不太敢认,当时傅守光是他的恩人,他发迹后每逢喝大戏都邀傅守光坐在前面,傅守光欣然接受,同时带着还牙牙学语的傅敬。
戏班里的子弟都喜欢这个乖巧聪明的孩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刘仁海印象中恩公的大公子还是跟以往一样标致,但脸上天真的笑容却不见了。
“你小小年纪就遭此闵凶。”刘仁海唏嘘道,“令尊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定当担负起你的吃穿住行。真是世事无常,如戏般荒谬。”
人生如戏……
刘仁海自诩唱戏不入流,生怕给傅敬脸上丢分,想用全部积蓄给傅敬买个房子。
“不用了刘丈。既来之则安之,父母亲对您有恩,您收留我己是回报分明,我不会白吃您家的白米饭,请让我自食其力。”
现在官场黑暗,傅敬早已没有为皇上效忠的念头,母亲下落不明,自己多走动走动也好方便寻找母亲。
傅敬以写推荐话本的行业为生,有时候新排演了一出戏,都是他在外处抛头露脸做宣传,久而久之,因为他敏捷善辩,周全严密的语言大受市井闲人的青睐,他们写陈词滥调的都佩服傅敬的学富五车,称他为“齐鲁一郎”。
傅敬远离功名利禄,花前月下倒也乐得自在。梨园中子弟都是上进的好人,尤其是刘仁海的儿子刘兆,善良大方,跟自己亲如兄弟,自己每有灵感都会与其探讨,和从小在戏曲中长大的刘兆比,傅敬总能找出话本的不足并加以改正。
刘兆新学的说唱腔也会第一时间与傅敬分享,往往都是傅敬写出上半句,刘兆就唱出下半句了。两人相视一笑。后来,傅敬偷偷学会了胡琴,经常与刘兆一起唱和,刘仁海质问是不是刘兆教给他的,气得要跟儿子翻脸,傅公子可是官家子弟,怎么能学会这个。
傅敬则感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师父,干一行爱一行,我己无心考取功名,请让我从这条道路上继续深造吧。”
“你叫我什么?”刘仁海又惊又喜,他早看上傅敬的聪明才干,但这种事他只敢做美梦,从来没想过能成真。
自那以后,刘仁海每逢出门都大肆夸耀自己的新徒弟,对于傅敬刘仁海更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刘仁海做了一个不敢跟别人说起的梦,他梦见自己的戏班变成了大戏园,傅敬和儿子一起笑着喊他父亲。
傅敬的政治抱负落空了,但他依旧笔耕不辍,在文字中,他依旧是那个为生民立命的傅敬,《天才王八逆袭记》于这时诞生。
为了防止内容敏感遭受查封,刘兆帮忙从中加入淫乱的桥段掩盖。创作时,父亲的死索绕在他的心头,愈写愈觉得痛彻心扉,愈写愈觉得恨之入骨,它大抵是傅敬主观色彩最严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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