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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放过你们（第1页）

夏杰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冷漠地凝视着对面的单婉彤，那双满含忧郁与愁苦的清澈双眸。他凝视着，多年来的血腥生涯和刀光剑影让他掌握了一个简单的辨别真假的方法——通过观察对方的眼睛。

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心魄的镜子，是一个人思想、意念和感受无法掩饰的唯一场所。它们无法伪装，无法隐藏，也无法抑制无形情绪的流露。

当人们心中思考什么，脑海中揣度什么，往往会从那双赤裸裸的瞳孔中反映出来，无论反映出的意义是邪恶还是善良，是纯真还是欺骗，那双眼睛总不会有所保留。

单婉彤没有退缩，也没有回避，她坦然地与夏杰对视。

许久之后，夏杰终于在心中叹息。在这位美丽端庄、倔强秀美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夏杰只察觉到对方瞳仁深处流露出的正直、坦率、诚恳、纯真与宁静。如果说其中掺杂了什么，那也许只有一抹委屈的幽怨，一丝悲愤的哀伤，一股恨郁的悲苦，以及一缕令人颤抖的仇恨。

夏杰缓缓地将书信字帖与遗嘱分别放回两只不同材质的盒子中，沉默着交还给这对母女。

单婉彤凄凉地一笑，说：“如果你仍然不相信我们的话，我们也没有别的可说了……但是，一个人的行为与品德，总会有公正明确的评判。如果我们自己的讲述不算数，还有别人的见证。如果别人的见证也被歪曲蒙蔽，至少上天的神明是公平无私的。人可能会亏欠，但天不会亏欠。善恶终将有清算的时候……”

单老夫人颤抖着说：“单子青多么狠毒啊……老身待他千好万好，没想到全被他颠倒了过来。我们对他的宠爱，竟被他描述成了阴狠的迫害……天啊，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这还有人性，还有天理吗？”

在小厅中来回踱步，半晌，夏杰停下脚步，沉重地望着这对母女在恐惧忧虑下的悲楚神情。他悠长地叹息，说：“算了……”

单家母女顿时一怔，随后，单婉彤惊讶又忐忑地问：“你……你是说……？”

夏杰冷冷地说：“我说，我相信你们的话，因此，我无法下手杀害你们！”

充满了震惊，单老夫人用手扶额，摇摇欲坠。她面色苍白，颤抖着说：“这是说……你……你饶过了……我们母女？”

夏杰黯然道：“是的。”

仿佛是从悬崖边缘被有力的臂膀拉回，仿佛是在寒冷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光明与温暖，仿佛是从心灵枷锁和灵魂重压中解脱，单婉彤激动得泪水滚滚而下。她哽咽着说：“谢谢你……陌生人……谢谢你……我们感激你没有杀害我们母女……但我们更感恩上天，因为在混乱险恶的人世间，总还保留了一些正直的、重义尚仁的好人……感谢你的正义感和一颗光明磊落的心……”

夏杰涩涩一笑，道：“但是，虽然我放过了你们，别的人却不会就此罢手的，我的意思，你们过了我这一关，只怕却不容易躲避以后接踵而至的危害，我所属的组织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同伴很多，而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像我这样容易接受解释的，今天，你们仅算脱过了一次劫，以后的劫数还不知道能否安然渡过……”

单家母女二人立时又忧虑惶急起来，单婉彤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天真的道：“你的本领一定很强；或许我的两位叔叔敌不过你，但你的那些同伴却不一定比你强呀，他们如果敢来危害我们，雷叔叔与风叔叔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唇角牵动了一下，夏杰慢慢的道：“不是江湖人，不知江湖险，单姑娘，我只能说你是太单纯又太幼稚了！”

单婉彤怔怔着，纳闷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我的两位叔叔便敌不过你那些同伴吗？我的两位叔叔在江湖上也是非常有名的人物啊！……”

夏杰低喟一声，道：“单姑娘，你把一件事情的本质看得太过简易了，我不否认你的话，你那两位叔叔的确是武林道上声名渲赫的能手，但是，他们也只有两个人而已，力薄势孤，又有什么方法抵抗‘阎罗殿’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杀星。”

单彤彤惊异的道：“‘阎罗殿’？”

夏杰吁了口气，微现憎恶的道：“那就是我所属的地方——不，组织的名称！”

单老夫人在旁边呐呐的道：“光听名字，就晓得不是一个好地方……”

夏杰冷然道：“不错，！任什么残忍恶毒的事情，现在的‘阎罗殿’也做得出来，只要代价合适！”

睁大了眼睛，单婉彤好奇的问：“可是，你也属于‘阎罗殿’，但为什么就不是这样呢？同流而不合污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吧……”

夏杰哼了哼道：“人各有志，岂能相强？”

单婉彤立即歉然道：“原谅我，，我并没有一点嘲笑意思！……”

走动两步，夏杰不耐的道：“当然，我相信你没有，因为现在你想嘲笑人还嫌时间太早，至少，也要等到你们母女的生命安全无忧之后，大约你才提得起这个兴致！”

俏脸染霞，单婉彤艰涩又羞怯的道：“对不起……”

夏杰挥挥手，道：“很明确的告诉二位，如果‘阎罗殿’不放弃对你母女的迫害，则雷震天与风无痕必然孤掌难鸣，无法保全你们，更甚者，只怕连他们两人自己的性命也会一起赔上，而我可以斩钉截铁的断言‘阎罗殿’是决不会就此罢手的！”

神色冷沉着，他又道：“况且，只要能达到目的，‘阎罗殿’是任什么阴谋手段也可以施展的，俗语说得好，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就算他们二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日以继夜，寸步不离的随护在侧，只要一个疏忽，便往往造成不可弥补的终生遗憾！”

单老夫人急切的道：“那……那……我母女该怎么办呢？”

夏杰果决的道：“马上携带细软，迁隐他地，‘阎罗殿’一日不垮，你们便一天不要露面！”

满脸焦惶，单婉彤道：“时间上，来得及吗？我是说，在他们另派别人到来杀害我们之前？”

夏杰微微苦笑道：“如果他们对我还没有起疑心的话，我想该有四天的时间给你们逃生，照我行前所接的谕示，在四天后便需回去复命！”

单老夫人急切慌张的道：“时间太少了，这……这么多事情都还没有交待，怎么来得及呢？”

夏杰不禁摇头道：“老夫人，性命比什么都重要，纵使你获得世间的一切财富，却失去了生命，那么，你获得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别看单婉彤是个年纪轻轻的深闺女儿，却十分有决断，她上去扶着单老夫人，毅然道：“娘，别的全不用理了，交待一下老总管就行，他在家里做了近三十年的事，想也不会起什么歪心的，我们只要收拾一点可以带走的细软，由雷叔叔和风叔叔伴着离开吧！”

犹豫了一会，单老夫人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为娘的却不是痛惜这份偌大家产……为娘只是不甘心单家历代祖宗与你爹呕尽心血力气挣下来的财产，凭白落入单子青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手里……”

单婉彤低吁一声，嗒然无语，夏杰生硬的接口道：“在眼前的情势下说，也只能如此，暂时，让他得意一阵子吧。”

单老夫人沉重的道：“那么，夏相公，老身告个便，就进去收拾一下……”

夏杰站开一步，道：“请。”

当单老夫人蹒跚的，叹息着进入内室之后，夏杰便朝着单婉彤微微颔首，平静的说道：“我想，你母女二人尚请尽早避离此处——祝你们一路顺风！”

急忙上前一步，单婉彤睁大了那双美丽的凤眼道：“夏夏大侠，你要走？”

夏杰凄冷的一笑，道：“姑娘，我担不起大侠这个称谓，我姓夏，单名一个杰字，我想，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你们不应受的，也未曾受，当然我该走了。”

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阴影，单婉彤郁郁的道：“小女子有一事相问，你是奉了‘阎罗殿，的指令来执行这件任务的，但你没有这样做，你救了我们……可是，这不就等于违抗了你组织的命令？”

夏杰十分惊异于单彤彤的心思细密，替别人设想的周到，本来，他并没有考虑到单家母女是不是也明白他在这件事情上所做的牺牲之重。

因为他以为，这些后果所须付出巨大代价，只是他个人的问题，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人是不会知道的——包括了许多受过他恩惠的人，而对方也不会想到的。

但这位明媚秀丽的的大家小姐竟替他顾虑到了这一步，虽然，她的顾虑对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帮助，而夏杰也未尝需要获得这种关切，但单婉彤的由衷悬忧，真诚关怀，却使夏杰颇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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