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离开的人顿了顿,转过身来。
贺越依然没有抬头,声音却很清晰:“我和西尔维娅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我想她很重视你们吧?”
若不是这样,也不会为了让他们能亲身感受到庙会的热闹,就把身体让出来,让他们也能去街上玩……
“你们就这么完全不理会她的意见,擅自下决定……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真的好吗?”
安德的视线涣散了一瞬,却又很快凝聚。
“不是丢下她。”少年的声音清朗而平静,“这本来就该是属于她的人生,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说罢,他转身离开。
就算不是……他也早已不能回头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德看着一片漆黑唯有墙上有点点荧光的屋子,默然。
墙上的夜荧光点是西尔维娅小时候贴上去的,记得还是她第三次分化成功时,实验员给她的奖励——她想看萤火虫。
真正的萤火虫不允许被带进来,实验员折中,给了她一些荧光贴纸,西尔维娅就高高兴兴地拿着贴纸,拉着修、希曼和刚诞生的兰西一起把这些贴纸贴满了墙壁。
关了灯,点点荧光亮起,就真的像是置身于萤火虫群一样。
安德没有经历过这些,他是最后诞生的,这些“墙上的萤火虫”是后来他听希曼说的。
在床边坐下,安德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光点,伸出手,直到指尖碰到了墙壁,他才回过神来。
已经不能回头了……
在他杀了小弥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想要它流动得快些的时候,它却给你慢吞吞的感觉,可若是你有了什么事,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时,它又走的飞快。
安德感觉自己不过是在床上闭了会眼睛,再睁开时,就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了。
计划是早上九点开始,八点会有波本的助理过来叫他,然后是最后一次身体检查和精神状态稳定度调查,确定符合实验要求后开启实验……
把今天将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安德起身,最后一次进入精神海。
前段时间进入沉睡状态的兄弟们都清醒了过来,安德恍惚间发现,这几乎是自伊泽尔墓葬群以来,他们聚集在精神海之上,人数最齐的一次。
如果西尔维娅和小弥也在的话,那就齐了……
习惯性地将想到某个名字时心悸般的感觉压下,安德走到兄弟们之中。
咦,已经可以说是习惯了啊……明明才没几天而已啊。
习惯可真可怕。
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阶段,他漫不经心地想。
没有人率先开口,一时之间,精神海里分外沉默。
直到某个人的嗤笑打断了这一切:“不觉得这么发呆挺傻的吗?”奥赛尔打了个呵欠,笑了一下,“不如我们来聊聊还有什么没能来得及做的事?”
“聊这个有什么用?”米尔堤没好气道,“临死之前还要回顾一下人生遗憾?”
米尔堤的话不好听,但却不能说不对,至少今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这些精神体了。
活下来的,只有名为西尔维娅的人。
“怎么会没用?”奥赛尔轻轻一笑,“可以留给西尔维娅呀!”
一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伊恩开口:“奥赛尔说的不错,给我们共同且唯一的姐姐留点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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