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一愣,继而捂着额,轻柔笑了。
是她庸人自扰了。
“我不想闷在屋子里头,等会儿阿怫回来,咱们去市集逛逛,可好?”
“今日……可算是过去了?”他想问,今日的毒,可发作过了,想了想,只是隐晦相询。每日她毒发,都把他们驱离,然后独自隐忍。等一个时辰过后,他和段怫回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大汗淋漓,仿佛自死里走过一遭。
他们都不忍问她,那痛苦,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可以让一个如此坚强的女子,日复一日地,憔悴至斯。他们也怕看见了,终究不舍得再让她受这样的折磨,而去求那个下毒的男子。
无情点点头。
毒发的时候,生不如死,真想插翅回到京城,哪怕能再饮下一点虞美人,也是好的。
然,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让晓与罗跟上来,也因为如此。
晓迟早,会心软。
一日,两日,七日,晓还能坚忍,可是一旬,两旬,七旬呢?
这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熬不过去的痛苦折磨呵。
所以她必须选择一个同她一样,拥有决断力,拥有坚毅忍耐力的人,陪她一起走下去。
“陪我下一局吧,也好打发些时间,等阿怫回来,我们再商议,去什么地方。”无情指了指沈幽爵的房间。
沈幽爵会意,他房间货郎的褡裢里,放着众多物品,其中有一个纸卷和两个牛皮囊。那纸卷不是常物,而是一张西汉麻纸,一尺六寸见方,黄色间白,质细而薄,有韧性,表面平整光滑。世存如此完整的,亦不超过三张。
而这张麻纸上以细细的墨线勾划出天经地纬各十九条平行线,制成一张独特的简易棋盘。牛皮囊里则盛装着工匠以缠丝玛瑙打磨出来的棋子,合三百六十一之数。白子剔透,黑子深幽,光洁清新,手感舒适圆润,只是看着,亦是一种享受,何况是执棋厮杀?
“古今多少事,都付棋牌中。好,我二人就对弈一局。”沈幽爵回自己房间,取来棋盘棋子,在桌上摆好棋盘。
无情取一把棋子,猜单双决定先后手,开始对弈。
沈幽爵猜中单数,执黑先行。
无情则秉承了永嘉派棋中师纵横妙无匹,处处争雄长之风,有咄咄逼人之势。
沈幽爵也不惧她,毫不相让。
两人下得聚精会神,连段怫沐浴整冠回来,也没有惊扰到两人。
段怫静静不语,走到桌边观棋。
沈幽爵执黑,局极大,弃取变幻,势沉且猛。
无情执白,布局壮阔,开阖精妙,凌厉灵活。
这是两个胸怀磊落又行事冷静沉稳的人,眼下看来,应是和局了。段怫观棋不语真君子,只是在心里暗暗想。
果不然,无情将手中捻着的一枚缠丝玛瑙棋子放回到牛皮囊里去,轻吟浅笑。
“青山不厌千杯酒,白日唯消一局棋。阿爵,我输了。”
“从来十九路,迷悟几多人。不,小月未输,我亦未赢,此局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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