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明显的送客之举,朱孝则怎么会不明白。
徐徐的,捏紧手心里的什物,他返身走出禅院。
身后,缓缓合上的门扉内,传来直似来自虚空的梵音。
“佛前许愿济众生,奈何投身帝王家。三十功名尘与土,弗如青灯伴素蛾。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十四爷,您可吓死奴婢了!”福江忍不住轻声埋怨。
墨慎等几个少年则在侍卫的护持下,好奇地往禅院渐渐闭阖的门内张望。
少年朱孝则眼帘微垂。“福江,你有想守护的人么?”
福江一愣,然后点头。“奴婢自然是要守着主子和小主子的。”
小小的朱孝则幽幽太息,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人呵。
所以——
“走罢,莫教嫂嫂等得心焦了。”
福江和鬼一跟在他身后,蓦然发现,他们的十四爷,似乎在瞬间,长大成熟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待走出禅院好远,朱孝则才省起,他竟然惑于白衣人出凡脱俗的气息,浑忘记问明他的身份姓名。
恰有一名洒扫庭除的小沙弥执着一根铁柄扫帚自他们身边经过,一路清扫。
朱孝则忙上前,轻轻一揖。
“小师傅,请留步。”
年龄与朱孝则相仿,却能将一柄重达数十斤的铁柄扫帚,挥扫自如、举重若轻的小沙弥,一张脸上有体力劳动后特有的红晕。
见有人出声唤住他,小沙弥收住扫帚,将扫帚柄靠在胸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何事相唤?”
朱孝则敛去眼底一闪而逝的羡慕光芒,提袖轻掩逸到唇边的咳嗽,有礼地问:
“小师傅可晓得住在后头植满药草的禅院中的白衣人,是贵宝刹的哪一位高僧?”
白衣人?小沙弥滴溜圆的大眼转了转,然后伸手拍了拍他光光的脑袋。“呵呵,施主问的莫不是菩提禅院?那里原本住着已经不见外客的本寺药僧上首无界师叔祖。但如果是白衣人,那一定是远自西域而来的神僧优罗难大师了。”
说完,小沙弥眨了眨两只精灵的大眼,仿佛在无声地问:施主还有什么事?如果没有,我就要扫地去了。
福江岂会看不明白?立刻自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一小锭金元宝递上。“叨扰小师傅了。”
小沙弥左右四顾,见无人注意,动作迅捷地将金元宝抄在手中,塞进怀里,同时还不忘吐吐舌头。“呵呵,贪财了,各位施主,好走。”
言罢,他又重新执起铁柄扫帚,扫将起来。
朱孝则望着小沙弥远去的身形,心中感慨万千。同样是弱冠垂髫之年,他是孱弱无助,人是健康独立,真是讽刺。
一旋身,他继续前行,优罗难交给他的东西,越捏越紧。
紧到,他的掌心感到灼热般的疼痛。
紧的,他想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两个小小少年,此时背道而驰,谁也料不到,十年之后,他们将会在一场关乎生死的拼斗中重逢。彼时,他,已是大明朝曦宗天佑年间的寿王爷;而他,则是京畿迅雷营骠骑通令十万禁军副总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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