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穿堂风毫无预兆地刮过素白脸庞,眼见落地窗帘飞扬而起,她才从码字的世界里回到现实。
早间,天气预报曾说,南海区域今年最后一个台风,将在仲秋的9月底,如期而至。听着楼下的繁茂大树,被逐渐升级的狂风吹得沙沙叫响,她好奇地走到阳台边,看着一颗颗张牙舞爪的细叶榕,此刻正不安分地群魔乱舞。
遥望远空,夜未深透,滚滚浓云却压城而来,瞧着满城的风起云涌,她的心,却异常安定。这难道,就是家的魔力?
上一次这样心无旁骛地一边码字,一边静看风云变幻的时候,还是在英国。那间以商业和市场经济研究闻名全世界的硕士院校,课业极重,但对于那时疲惫失望的她,想要逃避某人的她而言,能被各种课间作业和小论文占满时间精力,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时光,仿佛从来都爱循环往复,她是有些怀念彼时的,一切都尚未发生的彼时……
豆大的雨珠颗颗分明地打落,她知道她要直面气候问题,回身关上了落地窗。
两个多星期过去,她得以从舆论事件中的步步为营抽身,再不必日日跟着邹清的团队头脑风暴,如今有了网红公司和邹清两方面的操持,再加上如今不同以往的女性处境,一切诚如计算。
今早,律师甚至向她转达了刘福东想要庭外和解的诚意,并且希望她能停止网络上的舆论操作。
律师虽好意提醒,这类名誉权官司耗时甚长且赔偿不多,法官也不太愿意将资源浪费在此。但她本就不为赔偿,甚至不在乎要打多久、送多少人情,打这场官司,是要向整个海市职场表明她的立场。这也是整个策划中的一环,她不能在所有人都团结一致的时候,忽然撤诉。
于是,她态度坚决地拒绝,更故意让律师委婉转告,舆论策划的源头不是她,她对此毫无办法。
律师答应了将意思说与对方代理人时,她已完全能想象,刘福东听见这种回话时的反应了——即使是“暴跳如雷”都算最轻巧的形容了。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刘福东背后不是有刘家、尤家撑腰,才无所畏惧吗?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求和认栽起来了?是费孝宏起了作用吗?
但费孝宏说了,只会解决费扬的事,不会对她施以援手。而这些网络舆论,说真的,对于从旧改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男人们,又有什么实质影响呢?
是不是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悄然发生过?
深思间,门被敲响,张母捧着一碗暖暖的山药羹推门而入:“来试试你爸最近研究出来的拿手药膳,趁热。”
她微笑着答应,坐回案几前,细细品尝着香气弥漫的甜羹:“的确能算他的拿手菜之一了,转告张主任,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待客吧。”
“那不得给他累成什么样,就搞这一小锅,他都折腾了半天。”
“那看来还是不够熟练,以后要逮着人就练练,肯定熟能生巧。”
“要不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才懒得搞呢!”
“这就是张主任的不是了,怎么还亏待老婆了呢?毕竟你才是他的老来伴啊,我转头好好训训他,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到位!”
“行了,吃你的,吃完了我洗洗睡了。”
“妈……”她吃完擦了擦嘴。
“嗯?”
“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们要是得空,就去海市转转吧。”
“怎么,一个人住着孤单了?”
“不是,我是觉得这些年,我陪在你们身边太少了。这次,如果不是闹这么一场,我可能还得一直忙,我就觉得……”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没看我们俩一直都有自己的事忙啊?我就是退休了也还在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发光发热,你爸虽然退居二线,但名义上还是政协副主任,咱们都是有半个官职在身的人,可不能在这种抗疫时候随便离开。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做好你的事,等过两年你爸彻底退下来,那他不得天天拉着我赖在你那?你还急这一时?”
“嗯……”她长吁一口气,“前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肯定没少让他担心吧?”
“你也知道他容易想太多,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们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和费家这种背景的家庭牵扯上关系,过往他们做生意,利益牵扯肯定很多,总有得罪人的时候,这种事,我们也知道不少的。”
“还好,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了,顺带还能回来看看你们,也不见得都是坏事。”她像是在安慰母亲,却更像在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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