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老站了良久,才缓缓说道:“知,亦不知。不过已不重要。”
封之信见“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初雪,心中一喜,然而听“他”却说不重要,心中又不禁一凉,问:“为何不重要?”
“翁老”平静说道:“因我从来不认为你想让我死。”
封之信一愣,不解地问:“即使我逼你跳了崖,又在你身上刺了二十一处剑伤,更害你身中数箭?”
“翁老”叹口气:“都说了从来没有。”
封之信瞬间就觉眼眶发烫,一时语塞,好一会才问:“为何?”
“翁老”盯着他说道:“封之信,你不如我。”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我从未怀疑过你,可是就这当会,你已经质疑我三次。”
封之信闻言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就觉喉咙有点哽咽。想到自己这一年来日夜担心的问题居然被她一句话怼回,心中不禁惭愧难已,自己既没有她坦荡,也没有她真诚。
然而听到“我从未怀疑过你”这几个字,他还是不禁要喜极而泣,伸开双手,就想上前去拥住她。
她却退了一步。
封之信的双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刚想再问为何,忽而笑了。
自己的问题确实太多了。
“翁老”语气如旧:“今日子时,你到‘难为水’来,我有礼物相赠。”
他收回手,虽不明其意,却也欣然答道:“好。”
只要能见到她,便是怎样都好。
“翁老”转身而去。
封之信就觉今日的日头落得格外晚,光阴走得格外慢。
他早早就到了无殇宫外,小心翼翼躲过亲兵护卫的巡守,来到“难为水”院外,远远的注视着院中的动静。
今日院中却寂静异常。
好不容易挨到子时,他飞身落入院中,静待着那个日思夜想之人出现。
就见堂屋的门一开,一人走到院中,盈盈款款,窈窕玲珑,脸上没戴面具也未遮面巾,正是潸潸,当然也是亓官初雪。
封之信就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两人对视,一看对方的衣着,不禁都笑了,明明约在子时相见,两人却都没穿夜行衣,不约而同穿着玄色的常衣相见,看来都是有意为之。
亓官初雪纵身一跃,脚在树上轻轻一点,飞转身姿,已跃出院外,一路向西向北而行,速度之快,竟然比一年之前又迅捷不少。
封之信紧随其后,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味道……第一次闻到时只觉呛人又钻心,一出现他就感觉脑仁直疼;后来闻到时,不知不觉已觉得清新好闻,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甜,好似能滋润心房;这一年多来,再也闻不到这味道,他竟日日怀念,有时睡梦中似乎闻到,可是一醒来才发现终究是一场空梦。
此时这味道终于又钻入鼻中,他就觉整个身体都为之一振,这香气,简直就是解他相思的良药,他赶紧用力大吸了几口。
月色皎然。
封之信将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都用来练功,轻功内息自是比一年多前也精进了不少。
亓官初雪在灵歌城中奔走飞跃,封之信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宛若夜鹭翩翩而飞,想起那一夜她夜探封府被他发现,他追着她在安庆城中狂奔,彼时,她飞檐走脊,就像个撒了欢儿的孩子,双手双腿都在飞舞,姿态也如夜鹭一样,轻盈飘渺,竟似驾雾腾云,身型别提多好看了。
而此时,尽管明知她也奔得尽兴,但那撒欢儿欣喜的模样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型沉稳,气息内收,背影越发清减,看上去似有一种要远走高飞,遁入空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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